几天后,楼梯口。
桃子怀里揣着还温热的纸袋,里面是她妈妈特意做的饼干。她来找赵子萱,特意选了这个上下人流必经的地方。远远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桃子就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萱萱!”她把温热的纸袋塞到赵子萱手里,“我妈新做的,快尝尝!”不等赵子萱回应,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最近的趣事,语气轻快,试图驱散朋友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孤寂感。
“我跟你说,余杭姐快笑死我了。她不是得了个‘优秀班干’的奖励嘛,老大审美感人地买了个印着巨大‘一帆风顺’金字的玻璃杯送给她,土死了!余杭姐当时那个嫌弃的表情哦,恨不得把杯子砸老大脸上。”桃子模仿着余杭那副嫌弃又高傲的样子,随即噗嗤一笑,“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昨天见她桌上用的就是那个杯子!一边用还一边骂骂咧咧,说何欢婷的品味没救了!还找补但是浪费东西可耻。”
她挽住赵子萱的胳膊,继续叽叽喳喳:“还有老大和涛子,他俩不是学文嘛,最近快被历史政治逼疯了,天天课间嚎叫,说背书背得快要灵魂出窍了...王强这次摸底考得挺好,他爸妈一高兴给了零花钱,你猜他买了什么?”桃子眼里带着暖意,“他给咱们几个,包括余杭姐,他居然跑去买了六副一模一样的、特别厚实的羊毛袜!说看天气预报今年冬天冷得早,咱们几个,一人一副,脚暖和了才能好好看书做题。”桃子说着掏出了羊毛袜,塞到萱萱手上。
听着桃子讲述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琐碎的日常,赵子萱冰封般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丝裂纹,仿佛透过这些话语,短暂地触摸到了那个虽然简单却充满温度的远方世界。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捏紧了带着体温的纸袋。
桃子看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也轻了一点点。她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在这里多么艰难,还有一群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惦记着她。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人流熙攘起来,脚步声、谈笑声、书本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构成校园里最寻常的背景音。桃子的目光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又似乎日渐陌生的身影,同时也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女生。对方脸上挂着那种桃子见过太多次的、混合着优越感和恶意的假笑,正和同伴说笑着,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时不时瞟向正低头下楼梯的赵子萱。在人群拥挤到一个临界点时,那女生看准时机,装作被后面的人推搡得不经意地,用胳膊肘重重地、精准地撞向赵子萱的后背——
那里是楼梯的拐角,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台阶。
电光火石间,一直低着头的赵子萱似乎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经过无数次演练的灵巧微微一侧,同时伸手精准地扶住了旁边的铁质栏杆。那女生蓄足的力道撞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自己反倒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真的摔倒,显得有些狼狈。
赵子萱站稳,回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关切,声音温软,听不出丝毫火气:“同学,你没事吧?这里人多,有点滑,小心呀。”
她化解了。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用完美的伪装和敏捷的反应,将明枪暗箭无声地挡开,甚至还能维持着表面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守礼的皮囊。
可这一次,躲在人群里的桃子再也忍不住了。刚刚才分享过的、关于朋友们的温暖记忆,与眼前这赤裸裸的恶意形成了过于尖锐的对比。
积压的愤怒、对朋友处境的疼惜、以及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所代表的一切不公和冷漠的憎恶,像压抑已久的岩浆,在这一刻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猛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眼睛死死钉在正好从上一层楼梯走下来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徐一唯身上,用尽全身积攒的力气,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所有的嘈杂:
“徐一唯!臭傻逼,你很得意吗?!”
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开,带着嗡嗡的回音,震得空气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瞬间,所有的喧哗都死去了。
时间凝固了一秒。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惊愕与难以置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