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血很快就被松软的土地吸收,陆怀面色苍白,冷得发抖,身上的婚服更红了。
柳泽川脱去外衣,把陆怀包裹住,抬眸间,眼底有杀气泄出。清远已踱步到他身后,举起柴刀朝他砍去。
刀上还残存着陆怀的血,洒到了柳泽川头上,白玉簪绽出一朵血花。
陆怀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锋,拼命提醒柳泽川避开,可喉咙里却全都是血液,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系统!快帮我护住他!”陆怀在脑海中狂唤系统。
可柳泽川却先一步转身,接住了清远的刀,血滴落地面,流向陆怀。他单手握刀,眼神凌厉,满身黑气,如同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索命鬼。
一个光点漂浮在柳泽川头顶,还未来得及展开,就有人打破了僵局。
“清公子,你在做什么?”王珏虚弱地倚在门框,身上缠满了绷带,惊恐道,“他们是谁?”
清远闻声抽回刀,执念之境又开始震颤起来,无数碎片在空中漂浮。
陆怀只觉身子一轻,背部轻轻接触到地面。睁眼,柳泽川已不在身边,触目之间皆是白色,无边无际的白。
他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伤口已经愈合了,患处空余血痂。
陆怀坐了起来,有一个空灵的声音似是从很远处传来:“陆怀,吾乃怀玉。天命不可违,往事难更改。王珏毕生执念,非儿女情长,实为苍生治水。汝只需为他寻得一果,便可解此局。”
“多谢仙君,可晚辈该去哪里找治水的结果呢?”陆怀摩挲着绽放血花的外袍,迷茫地望向四方,“柳泽川又在何处?”
“缘法如织,待他寻得答案,你们必会重逢。”仙君清越的声音渐渐远去,只余一片落叶,悠悠落到陆怀手心,碎裂成尘灰,飘散在空中。
只能等待吗?可我讨厌被动,前路不明,柳泽川残血,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寻。
可怀玉仙君说了只能等……
【亲,柳泽川在另一个时空碎片,生命值18%,精神值11%,危险!】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也死不了,我要去救他!
陆怀往四面走了许久,没有摸到边界,四面的纯白甚至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原点。
只有站立之处坚实地将他托起。既找不到出口,那便凿一个。陆怀拔下头上的玄玉簪,在地上挖了起来,银发四散。
玄玉簪是出魔域那日柳泽川别他头上的,样式跟柳泽川的那支白玉簪近乎一样。当时自己只把他当兄弟,也没往那方面想……这么看来,柳泽川在那时就已对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了。
可这心思究竟是基于占有欲,还是基于爱?又或是他身陷黑暗太久,遇到了一束光就想抓住呢?
忽然,有浑浊的水从缝隙中涌出。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事物侵入,陆怀所在的空间顿时崩塌。
他把玉簪攥在手心,猝不及防落入了茫茫大水中,不识水性的陆怀只能在水中上下扑腾,窒息感扑面而来。
“乡亲们,这儿还有一个人,大家帮帮忙!”
忽然,有根绳子套住了陆怀的脖子,几个汉子一起用力把他往岸上拉。
陆怀被拖到岸上,呕着肚子里的河水。
“姑……姑娘?”有汉子好奇地询问,“你家也是被冲垮了吗?”
冲垮?水患!这就是水患现场了!柳泽川肯定在这里!
陆怀撩开遮住视线的长发,脸上的脂粉早已被水冲干净,他激动地拉住汉子的胳膊:“兄弟,你看见一个戴白簪子的绿眼睛帅哥没?他是我的家人,我们被水冲散了。”
陆怀婚服外套着柳泽川的血衣,此时又戴着女子才戴的耳坠,满头白发,活像个冤死鬼。众人又听到陆怀要找这么个人,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窃窃私语起来,眼中闪过惊惧。
被陆怀拉住的汉子也害怕起来:“这位兄弟!钱大人还安排我们去堤坝打桩呢,你先把手撒开!”
见陆怀半天不撒手,那汉子索性直言:“哎呀!绿眼睛的人没有,水鬼倒是有一只,被钱大人捉住了,你去看吗?”
水鬼?不可能!柳泽川怎么会变成鬼!?
陆怀将玄玉簪揣到怀里,远远地跟在汉子们身后去了堤坝。
浑浊的洪水拍打着临时堤坝,陆怀听到官员沙哑的喊声:“再撑一日,石料便从临县运过来了!”
“钱大人!”有农人突然跑来,撑着腿,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他他他突然发狂……往这边跑了!我们没按住……”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是水鬼!!”
陆怀转头,一个湿漉漉的高大男人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赤脚朝他跑来。
柳泽川!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陆怀跑过去,把柳泽川揽在怀里,将身上的外袍披到柳泽川身上,远处的景物已开始坍塌。
陆怀侧首问那位姓钱的官员,眸光寒冷,他只需一个答案:“钱大人,我只问你一句,青州以北的水患你治不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