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抽出新芽,杀人林一片新绿,魔蝶飞舞。
小泽川衣着单薄,安静地躺在树下,面无血色,手臂上交错着新旧刀疤,有食人蚁正啃食指尖。
妙玄真赶走蚂蚁,把他抱在怀里,拔出小瓷瓶上的红布塞子,给他小心地上着药。
小泽川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白翳更重:“妙阿叔,他们今天吸了我好多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妙玄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渊特别特别厉害,不会死的!”
新芽舒展成了肥硕的叶片,雨水打在上面,顺着树叶的脉络滴入小泽川蓬乱的头发。
妙玄真撑开硕大的竹伞,把它插|进了树干中。他蹲在伞下,心疼地摸着小泽川埋在膝间的头。
“妙阿叔,我今天杀人了,他们逼的……”小泽川衣着褴褛,满身血污,双臂环抱住膝盖,声音颤|抖,“人死之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好可怕……”
有风吹过,叶子落了满地,枝头偶有果实掉落。
“他们说我是野杂种,妙阿叔你知道我的爹娘在哪里吗?”
小泽川的个子高了些,眼睛被白绫缠住,稚气的声音异常冷静,手上的短刀和身上的玄衣都在滴着鲜血。
妙玄真望着遍地的魔兽尸体,摸着他面上的白绫:“小渊,为什么缠住眼睛?”
“他们说我的眼睛晦气,想剜了,”他解下白绫,露出遍布细小伤口的翳眼,“我把眼睛缠上,他们就剜不到了。”
四季轮换不停,万物更新,而他始终不幸。
又一个七年过去,柳泽川十四岁了,他把遇见妙玄真的那天当作自己的生辰。
妙玄真与灰犀和他一齐在林中庆贺过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林中。
直到三年后新王即位,万魔朝拜。
妙玄真在大殿外远远望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渊。
身旁的低阶魔臣们小声议论着:
“新王什么来头?”
“据说是十年前明空山来的那个野杂种。”
“这小杂种是弑君夺位的,名号不正!”
“对,我昨日亲眼见着他当众砍了老魔主的头,还剜了眼睛踩得稀烂。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他是个瞎子才这般……”
妙玄真周围的这几个魔臣突然爆体而亡,碎尸血水遍地,汇成一条小河,只余他一人纤尘不染。
“可还有人不服?”少年狂妄又冷冽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殿内传向殿外。
顷刻间,又有几人爆体而亡。
自此,无人再敢妄议新王。
这位新王歪戴着珠冠,踩着尸体,踱步到妙玄真身前。
他扬起笑容,歪着头,墨绿的眼瞳明亮,散着邪气:“妙阿叔,好久不见。”
陆怀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尽是汗水,不敢再看下去了,慌忙擦去眼上的叶渣。
他暂且不敢睁眼,双手捂住惊跳的心口。
特么的,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十七岁的柳泽川怎么比现在的还恐怖!?
“看到什么了?”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陆怀诧异地睁开双眼。
落下的纱幔和床头的长明灯提醒他,这是在某人的床上。
他被吓得滚到地上,反手撑地,看向斜倚在床上的那人:“我我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我刚刚不是在妙阿叔那里吗?”
在杀人林的某位老者正气得眼皮子直跳:“这小子,我又不是给他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搞得我像是什么吃人的凶神恶兽一样!!”
灰犀也暴躁地刨着蹄子,妙玄真拍了拍它的头:“好好好,咱俩下次见他就扔三眼七尾蝎。”
柳泽川撩起纱幔,用帐钩挂住:“你和老头儿倒是亲近,都能共乘一牛了。”
“谢……谢谢你的剑、心法,还有……衣服。”陆怀坐起来,双手挡住心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衣衫褴褛的落魄模样。
“无碍,新衣裳本座已差人放到了浴池旁。”柳泽川捏住鼻子,佯装嫌弃,“快去沐浴,身上臭死了。”
陆怀不理他,瞅了眼安静靠着墙面的琴:“柳泽川,我以后可以教你弹琴。”
“好,”柳泽川衣袍松散,长明灯下,锁骨处的红痣妖冶,“今夜,帮本座一忙,可好?”
“什么忙?”
陆怀妈妈说过,别人求帮忙,没问清楚不能答应。
“扮成乐师,在夜宴上奏唱一曲。”柳泽川拢紧衣襟,起身剪了下床边的烛芯。
陆怀心想: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啊!
“我答应!不过,宴会主题是什么?我好选择乐曲演奏。”陆怀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登台演奏。
“送别,”柳泽川下床,套上外袍,“此宴是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