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能,其他人呢。自在天自然没什么不好的地方,除了虚假,可虚假,就注定只是不能长久的幻梦。
“我身上也携带着照影玉的一小部分,”来自于大天魔的本体,“完整的照影玉能够封□□渊,最后再将心渊入口彻底封死,才是万全之策。”
云安听得屏息,也明白过来事态严峻,忍不住问:“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做?”
“如今有上中下三策。”云无涯放下剑起身,云涧被他安抚得舒坦了,化作人形,在一旁看着他。
这出大变活人给云安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云无涯没回头看,信步行至桌前,沾了沾水,在方才的水痕边画下第三个圈:“上策便是派能言善辩之士向佛子陈明共同利害。心渊侵蚀已然开始,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在天虽好,可若现世崩坏,心渊之力必会侵入此‘净土’,幻梦亦成噩梦。届时酩酊楼想再反抗便无援手了。”
他施施然道,仿佛只是闲谈,不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云安却越听越是心惊:“此外暗渡陈仓,在谈判的同时秘密行事分化对方,天义宗以大义为旗,若是能造出敌方不义的舆论,多少也能扰乱敌心。逍遥门是见势而倒的墙头草,可以重利诱之。还可制造其与风雨楼的矛盾,就说……其他各派都交上了镇煞残卷相商,他们却藏着掖着,想来是高高在上,不把别派放在眼里。难保得胜后不会反过来对曾经的盟友出手。虽不能立刻动摇根本,在局势渐渐倾向我方的时候,会有妙用。
“最后,表面拿得玉专心应对心渊,实际上引离敌方主力,以精兵偷袭后方,闯入风雨楼所在,那个人定会……届时我自有安排。”他微笑着道。
“中策,传出风雨楼欲抢夺照影玉,行魔道手段掌控天下的风声。并将玉和镇煞禁术有关的消息传至风雨楼。将‘夺玉’转为‘护玉’,以此为由拜访佛子。
“此后,不与敌方主力在酩酊境硬碰硬,而是集结霸刀门之刚猛、妙音门之灵巧、药毒谷之奇毒,组成精锐,直扑敌方资源重地。风雨楼主力必会在酩酊境外守株待兔,后防空虚,此计迫使敌方回援,届时我们能与酩酊楼形成前后合围之势。在酩酊楼出战后由埋伏在酩酊楼的人盗出照影玉,祸水东引至风雨楼的头上。而沧溟派剩下的人手,则可以趁机攻入后方风雨楼。
“下策……”云无涯顿了顿。
云安见云无涯犹豫,问:“下策是什么?”
“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动用下策。若局势难以控制,可引导风雨楼对照影玉出手,从而使少量的心渊之力冲击战场,造成混乱,迫使所有势力面对真正的灭顶之灾,打破现有平衡。那时,佛子就不得不同我们合作了。”
嘶。
云安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实在万不得已,您还是会用的,对吗?”
云无涯点头。
“您最想用的是……”云安迟疑。
“上策正大光明却有一定风险,中策最为稳妥。最好能将二者结合。”
……
“那位谋士说的便是这些。”云安硬着头皮,对唐灵枢和卫铮说,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卫铮铁青的脸色,“他还说,这个锦囊交与二位,若他此去不回……”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堂内凝重的气氛。
唐灵枢听罢,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卫铮却面色沉凝,仿佛压抑着怒火。
“假途灭虢,是算准了风雨楼的贪婪、野心与酩酊楼的保守退避。攻敌必救,是对风雨楼布局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两面合围,还顺带算计了逍遥门首鼠两端的脾性。
“最后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后的火中取栗……这位‘谋士’,想必打算亲自动手。”唐灵枢微微停顿,嘴角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行棋步步险绝,落子不顾自身,算尽人心却也赌上自身,这般狠辣决绝又带着几分逍遥任性的风格……云安,你口中的这位无名‘谋士’,他此刻……伤势如何?”
云安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砰!”
卫铮一掌拍在茶桌上。
“好啊,很好!”他声音低沉,死死盯着云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若是无事,为何不来见我?”
可能怕被您敢出去。云安想说,但又不敢说。
当然,他知道卫铮真正生气的不是这个。
果然。
“伤势?他那种人,怎么会让自己轻易死了!什么谋士?这天底下有几人能把置之死地而后生当成家常便饭,有谁能在笑谈间把所有人都算计入局,连自己都当作最后一枚棋子砸出去?!”最后一步取玉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错。却需要深入酩酊境,很可能会对上潜伏的退隐大能,甚至有必要时需杀死对方灭口。
想也知道,这“谋士”不可能假于他人之手。
卫铮猛地起身在大堂中来回踱了几步,忽而停住,背对着云安和唐灵枢,肩膀微微下塌几分,怒意被无力的疲惫取代:“是他……对不对?
“十年,他终于舍得回来了。”
云安不敢吱声,心里想着,师父,你可把我害惨了,自己倒是好,躲得远远的。
唐灵枢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了然地轻声道:“师伯,既然是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卫铮沉默良久,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肃,他召来门口侍卫,沉声下令:“传令下去,集结精锐,并放出风雨楼要抢酩酊楼至宝的风声。”
唐灵枢离开大堂和手底下的人细细交代,而卫铮则叫住云安:“告诉他,再不回来,就再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