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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以毒入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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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鸣玉擦拭过云无涯的伤口周围后,轻轻倾倒药粉,为云无涯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云无涯离他很近,几乎能嗅到他墨发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

卫铮在一旁抱臂,语气犹带余怒道:“他如此态度,师妹何必费心。此子性格偏激,擅练魔功,稍后我带他去向宗主领罚。”

云无涯闻言心下一沉。

他入宗以来潜心练功,与同门来往甚少,因一入宗就能拜入宗主门下的特殊待遇和无人能及的修炼天赋,惹了不少人眼红。

他曾经是乞丐,又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便成了周围人嘲弄中伤他的理由。

宗主或许是因为养父母的死而迁怒于他,虽然带他回宗门,却甚少与他见面。云无涯也时常想,若不是为了保护他,养父母和村里许多人本来可以逃脱。

宗主的冷漠让那些戏耍排挤云无涯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有人甚至一边捉弄他,把他按倒在地,撕烂养父母留给他的功法,抛到冰水里再看他一片片捡回来,一边传宗主的告诫,让他多和同门来往,不要过于孤僻偏激。

而云无涯不能反抗,宗主收留他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他不能在宗门里惹出麻烦。云无涯想也知道,定是有同门向宗主告状,说他性格孤僻怪异不合群,好让宗主也厌恶他。

师兄估计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吧。

要是他偷练煞气如此之重的自创剑法,还与师兄起冲突这件事让宗主知道了……

萧鸣玉没停下动作,也未抬头,只是轻声道:“卫师兄所言不差。外伤易愈,心魔难医。但难医却并非不可医,何况这还只是个小孩。”

他包扎完,拍了拍云无涯的脑袋:“不如把他交给我吧。正好我配过一些调理内息、中和郁气的苦药。

他玩笑道:“对小孩儿来说,喝药也算惩罚了。”

喝药对他来说能算什么惩罚?云无涯本能地想。不过好歹不用让宗主知道这些事。

云无涯松了一口气。

萧鸣玉果真将云无涯带了回去,带回他自己在药毒谷的家中。

云无涯望着窗外失神,手臂上的伤痕已经开始愈合,微微发痒。周遭的空气弥散着淡淡的药香味,就好像昨日萧鸣玉身上的香气。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他。

云无涯并未回头,直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将药碗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碗里是色泽“诡异”的粘稠汤药,云无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抬头向来人投去质疑的目光。

那碗药热气腾腾,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呛人味道。

“咳咳。”萧鸣玉以拳抵住嘴轻咳两声,然后四下张望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开口道,“郁气凝结,如腐水不流。药力能帮助你略微舒缓,但还需自身以内力引导气息缓缓流动,方能化消。”

听上去很是熟悉。

云无涯心头微动,似乎想起什么。

他猛地起身,紧紧盯着萧鸣玉的脸,喉头发紧:“你……”

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止水诀。”云无涯无比笃定地道。

真的是她。

“你是师姐。”

萧鸣玉只是笑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他坐回桌边:“快喝药。”

云无涯硬着头皮凑近碗口,差点吐了出来。

“内力化解只是一部分,心病还需心药医。”萧鸣玉的声音温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强自压抑,终有一日会决堤崩毁。届时伤的还是你自己。”

任何人说这句话云无涯都可以满不在乎,就当他在放屁。

可说这话的人是师姐。

他一下臭了脸,别过头,硬邦邦挤出几个字:“你也劝我放下?”

“为何要放下?”萧鸣玉摇摇头,在云无涯身边坐下。他离云无涯很近,近到云无涯一转身就会撞到他的手臂。

萧鸣玉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小锦囊,锦囊里是几颗暗褐色的种子。他把种子倒在手掌心递到云无涯面前:“这是一味毒草的种子,剧毒,只需一枚便能让服食者暴毙而亡,尸体化为脓水。”

云无涯因他的描述而神色一凛,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

然而,萧鸣玉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这些剧毒的种子,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欣赏什么极其美好的事物。

“但我在药毒谷的秘传中发现,若以千年雪莲生长处的寒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辅以至纯内力灵火煅烧成粉末,它却能成为一味药引。能予那些几乎必死之人一线生机。若是伤者日后再服用另一味灵药,甚至能与天夺命。”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云无涯问。

萧鸣玉看向云无涯,眼神里有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你说它是救命灵药,还是穿肠剧毒?”

云无涯一怔。

“世间至毒往往也蕴藏至强生机,端看你如何用。”萧鸣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说进了云无涯心中,“若不是仇恨,你也撑不到今日,更没有心气修炼。

“它让你日夜难安,痛苦不堪,我都知道。”萧鸣玉柔声说,“我像你这般大时,也觉得天道不公。至亲蒙难,恶徒却逍遥自在,我还得在他们面前扮笑示弱。也曾恨自己身单力薄,空有一身医术,却连身边最重要的一人都来不及救,甚至报不了仇。

他的话语恰到好处地停在这里,不再深言,只是轻叹一声。可云无涯的心却揪了一下,这些感受他再明白不过,那都是每个夜晚如蚀骨之毒般缠绕着他的梦魇。

“别怕,有师姐在。师姐帮你。”

几年来内心密不透风的屏障,仿佛有些地方在为眼前的人轻轻松动。

云无涯轻轻攥住萧鸣玉的袖角。

就像幼时他攥紧养母的袖角。

“把药喝了吧。”萧鸣玉将他方才放下的碗又向他推近几分。

云无涯屏住呼吸仰头将苦药一饮而尽。

药味极苦,难以形容的苦。

一股暖流却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胸口的沉闷感确实散去不少。

看着他喝完药,萧鸣玉接过药碗,另一手轻轻为他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药汁,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谢谢你。”

云无涯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我第一次为一个人熬药时这样开心过。”萧鸣玉将药碗放到一旁,指了指窗外那一小片略显寂寥的药圃道,“好啦。药力需走动走动方能发挥完全,你去帮我照料一下它们可好?只是些寻常药草,浇浇水,除除杂草就成。我歇息一会儿。”

云无涯看着他装困的模样,知道他是想偷懒,但并没有拆穿,而是默默提过门边的木桶走了出去。

萧鸣玉半倚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仿佛岁月静好。

“施主,有客来访。”翌日清晨,云无涯方醒来,佛子便敲了敲他的房门。

没有佛子允许,其他人进入不了幻境。

云无涯蹙眉。

他现在是江湖公敌,谁找上门都有可能,但听佛子的语气,来者应当不是敌人。

会是哪位故人?

“那位女施主说她来自药毒谷,是圣手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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