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舍得让我出来了?”
云无涯只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洪流拽入无底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听见一个略带戏谑的冰冷嗓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怎么样,后悔了吗?我的
“好徒儿。”
轰——!
一阵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黑色气浪以“云无涯”为中心,轰然爆发。
暴戾的魔气犹如决堤洪流,浓郁如同实质的黑雾充斥着云无涯的四肢百骸,干涸枯竭的经脉犹如枯木逢春、久旱逢霖。
黑雾缭绕,雾中之人眉如墨画斜飞入鬓,眼型狭长眼尾微挑。眉眼深邃,透出几分侵略性,说不尽的风流与疏狂。唇角还天然带着些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曾经名动江湖、仗剑令天下,惹无数红颜竞折腰的青年剑尊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魔气过于磅礴,竟让云无涯的身体短暂地恢复了重伤前的状态。
不过——在“魔头”的支使下,这幅身体显得有几分邪性。
离得最近的几个围攻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腐蚀成了森森白骨。
所有围攻者都被这极端诡异的变故吓得两股战战,无法动弹。
“走火入魔……不是,是魔功!”
“快逃!”
围攻者惊骇欲绝,四散奔逃。
然而,此刻的“云无涯”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兵器。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倨傲的目光扫过逃得最远的人。
然后——
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没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吱”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高手,躯体上没了头颅。
“云无涯”提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的表情,身体却已经软软倒下。
单方面的屠杀转眼结束,场中再没有站着的敌人。
残肢断臂铺满地,鲜血将断崖边的泥土染得暗红。
“云无涯”突然僵立在原地,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着。
他的眼底浮现一丝挣扎和痛苦,许久后,烦躁地嘲讽:“知道了,麻烦。”
他极不情愿地走向断崖的方向,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微弱的云涧。
“不…”云涧已然意识模糊,但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极其痛苦地呢喃了一声。
“哟,这不是他身边的那东西吗?”“云无涯”似乎觉得很有趣,蹲下身,用满是鲜血的手轻佻地拍了拍云涧的脸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云涧想开口,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云无涯”嘴上嘲讽着,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魔气强行涌入云涧的伤口,封住了血脉。粗暴手法带来的剧痛令云涧浑身颤抖,几近晕厥。
远处似乎有更多追兵的声音正在靠近。
他扛布袋似地扛起云涧,往山崖下的瘴谷跃去。
山谷里充斥着致命的瘴毒,追兵应当不敢跟上。而瘴毒对于“云无涯”来说,却完全够不成威胁。
云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重伤和瘴毒几乎耗空了他的所有力气。
但他仍然奋力维持着清醒。
那双冰冷又带着复杂情绪的狐狸眼,死死盯着魔气缭绕的“云无涯”。
“看什么看?”“云无涯”语气恶劣,“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云无涯的神魂在识海内剧烈反抗。
“……”
他烦躁地道:“你别动,知道了,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然而,他突然动作一僵,随即脸上竟然露出与方才截然相反的担忧神情,甚至动作极其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是要查看云涧的伤势。
“真是欠了你的。”“云无涯”的神色又是一变,“你别动,自己神魂什么状况不知道吗?”
说完,他极不情愿地挪过去,蹲到云涧身前,动作粗鲁地一把撕开云涧肩胛处的衣衫,查看那被剑贯穿的伤口。
瘴毒已经让伤口周围泛起不详的黑青色。
“麻烦!”“云无涯”再次用魔气为云涧逼毒,同时一挥手隔绝了洞外的瘴气。
治伤过程仍然简单粗暴,云涧浑身被冷汗浸透,唇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忽地,“云无涯”瞧这云涧专注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一边持续输送着魔气,另一边——空闲的手也没老实待着,而是以一种近乎狎昵的力度,抚上了云无涯这副身体的喉结。
手指顺着脖颈的线条暧昧地滑动,甚至往下掠过锁骨,轻轻按压了一下心口的位置。
他的动作充满赏玩意味,仿佛在玩弄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这个姿态由他自己对“自己”做出,看起来十分诡异。
但在云涧眼中,却无比刺眼。
“你!”云涧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过来,一股极致的怒火和嫉妒冲上心头。
“云无涯”将云涧的反应尽收眼底,十分满意,心中快意更甚。他俯下身,语气充满挑衅:“看清楚了?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就好像能将你置之死地的敌人,对我而言不过蝼蚁。而现在的你,
“什么也不是。”
云涧只觉得一口血几乎就要涌上喉头。
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涯的意识似是从水底被拉回了水面,一切清晰起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险些没站稳。
“咳咳…”他不禁咳嗽起来,觉得喉咙里满是呛人的血腥气。
他下意识地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原来状态还差,经脉如同被狂风过境肆虐了一阵似的。
不过,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容貌竟然恢复了?
现在他的身体堪称“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和云涧被追杀,云涧为他挡剑重伤。
然后他想保护云涧。
这个念头一直往复循环,往复循环,在他醒来之前就没停过。
一片空白。
“涧儿!”他忽地想起徒弟,焦急地四下寻找。
山洞内黑漆漆一片,云涧就躺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伤口似乎已经处理过,呼吸也还算平稳。
云无涯松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扶着岩壁想靠过去仔细查看,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云涧得睫毛轻颤了一颤,缓缓睁眼。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片刻后便恢复了清明。
他定睛看向云无涯,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松了一口气,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委屈、气愤和疏离。
他没力气坐起来,只是偏过头不再看云无涯,语气平淡地道:“醒了便好。”
云无涯:“?”
按说他和这位兄台,不对,徒弟,多少也是出生入死、共患难的关系了吧。
怎么关系还疏远了?
“你……感觉怎么样了?”云无涯忍着身上由内而外的剧痛,尽量放柔声音问。
心里琢磨着,难道是我说梦话得罪他了?还是这谷里的瘴气会影响心情?
云涧仍不看他,只是盯着岩壁,声音平淡:“劳前辈挂心,死不了。”
云无涯被噎了一下,试图缓和气氛:“谁惹着我们的云外鹤踪云少侠啦?跟师父……呃,前辈我说说。”
他不提“师父”倒好,一提——云涧猛地闭上眼,像极力压抑着什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晚辈不敢。”
说罢,竟彻底把云无涯当做空气。
云无涯左想右想,只能想到自己在山崖上没保护好云涧,让他受了伤。可自己一个废人,确实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根本做不到在那么多追兵中护下云涧。
云无涯叹了口气,想着云涧拒绝沟通的模样,心里堵得慌。只能讪讪地靠在墙边打坐,起到一个聊甚于无的疗伤效果。
他的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