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竹海,阳光被竹叶筛成碎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星子。玲珑阁的工作室里,铜凿敲击木料的脆响,和着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织成一曲安闲的乐章。
柯沐正坐在工作台前,修复昨夜被卫凛砍伤的竹杖。他左手握着竹杖,右手捏着细如牛毛的刻刀,指尖翻飞间,受损的竹节处便生出栩栩如生的竹纹,与杖身浑然一体。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冲淡了那份常年的清冷,添了几分烟火气。
虞书心坐在对面的竹案旁,摊开守护阵的增补图谱,笔尖蘸着淡青色的墨汁,细细勾勒着灵气脉络。发间的竹簪轻轻晃动,与指间的竹戒相映成趣,青绿色的光泽流转,像极了竹海深处的溪流。
“宿主大大!你看柯沐修竹杖的样子,专注得能把木头看开花!”007的声音像只偷藏在竹丛里的小雀,带着甜丝丝的调侃,“他杖身上刻的纹路,和你簪子上的一模一样哦,这波暗糖太甜啦!”
虞书心的笔尖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她抬眼望去,果然见竹杖新补的纹路,与发间竹簪的雕纹分毫不差,都是柯沐独有的“缠枝竹”样式。
阿竹蹲在墙角,正摆弄着柯沐给他做的小机关鸢。竹鸢的翅膀扑棱棱扇动,却总飞不高,急得他小脸通红,时不时扯着柯沐的衣角问:“师父,鸢儿怎么飞不起来呀?是不是少了什么机关?”
柯沐放下刻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忘了给鸢尾加配重,灵气聚不住,自然飞不高。”
就在这时,王叔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青团走进来,脚步轻快:“阁主,虞姑娘,尝尝新做的青团,加了竹海的蜜渍竹荪,甜而不腻。”他是玲珑阁资历最老的工匠,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机关术的门道,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卫凛伏法后,陛下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还特批玲珑阁为“皇家机关院”,不必再受朝廷征召。
阿竹一听有吃的,立刻丢下机关鸢,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抓起一个青团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好吃!王叔的手艺越来越棒啦!”
虞书心接过青团,咬了一口,清甜的竹香混着蜜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她看向柯沐,见他也拿起一个,指尖轻轻碰了碰竹戒,低声道:“这阵子,总算能歇口气了。”
柯沐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是托你的福。”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阵风。柯沐的眼神骤然锐利,竹杖“嗖”地一声飞出手,精准地砸在窗棂上。“谁?”
“师父小心!”阿竹吓得躲到王叔身后,小脑袋探出来,满眼紧张。
虞书心迅速收起图谱,指尖按住腰间的子母佩,玉佩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这是柯沐昨夜刚调整过的预警机关,方圆十丈内有生人靠近,便会触发感应。
黑影被竹杖逼得现了形,竟是个身着夜行衣的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睛。他见行踪暴露,索性不再躲藏,手腕一翻,甩出数枚淬了毒的银针,直奔柯沐面门而来。
“小心!”虞书心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镇纸掷过去,银针撞在镇纸上,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柯沐足尖一点,身形如青竹般掠出窗外,竹杖横扫,逼得黑影连连后退。那人武功极高,手中短刃翻飞,招招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是影卫!”王叔脸色一变,失声惊呼,“前朝余孽养的死士,专干暗杀窃密的勾当!”
虞书心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这些人怕是冲着守护阵的图谱来的。她快步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竹海的地形,脑中飞速构思着阵法:“柯沐,引他去西边的竹迷宫!那里的机关我今早刚加固过!”
柯沐心领神会,竹杖虚晃一招,故意露出破绽,转身朝着西边的竹林掠去。黑影果然中计,冷哼一声,提刃追了上去。
“阿竹,去启动迷宫的‘落竹阵’!”虞书心回头吩咐道,又递给王叔一张画稿,“王叔,麻烦你带人守住东边的阵脚,别让其他暗卫钻了空子!”
“放心!”王叔接过画稿,拍着胸脯应下,立刻领着工匠们去了。
阿竹攥紧小拳头,噔噔噔跑向迷宫的机关总闸,小小的身影在竹林里穿梭,竟半点不含糊。
虞书心握着竹笛,快步追向柯沐和黑影的方向。西边的竹迷宫是柯沐早年所建,纵横交错的竹墙高达三丈,里面布满了陷阱。她今早刚给迷宫加了“迷踪雾”的机关,此刻催动灵气,笛声清越响起,迷宫深处立刻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黑影冲进迷宫,瞬间迷失了方向,眼前的竹墙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变换着位置。他慌了神,挥刀乱砍,却只砍断了几根竹子,引来更多的竹箭从暗处射出。
柯沐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竹杖每一次敲击地面,都能触发一处机关。黑影左支右绌,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动作渐渐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