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的晨雾，比往日更沉，像一匹浸了水的青纱，沉甸甸地压在竹梢上。昨夜的月光残留在叶尖，凝成的露珠滚落时，竟带着一丝冷冽的铁腥味——那是远处兵刃相接的气息，被风裹着，悄无声息地漫过玲珑阁的竹墙。

虞书心是被玉佩的震动惊醒的。枕边那枚柯沐所赠的子母佩，正发出细微的嗡鸣，青绿色的玉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像不安的萤火。她猛地坐起身，抓过玉佩攥在掌心，那震动竟与窗外的风声隐隐相合，带着某种危险的节律。

“宿主大大！不好啦！卫凛搞偷袭！带了百十来号人，把竹海围得水泄不通！”007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竹鼠，带着慌急的颤音，“这家伙太不讲武德了，居然趁天亮前动手！”

虞书心披衣下床，快步走到窗边。拨开竹帘的刹那，倒吸一口凉气——晨光熹微中，竹海外围的林间，密密麻麻的玄色铠甲泛着冷光，刀枪剑戟的锋芒刺破薄雾，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卫凛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剑直指玲珑阁的方向，神情倨傲得近乎疯狂。

“柯沐！出来受降！”他的声音穿透晨雾，带着嚣张的戾气，“本将军今日带了百名精锐，你若再执迷不悟，玲珑阁今日便要化为齑粉！”

柯沐的身影已经立在阁楼门前，青灰色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手中竹杖拄地，杖尖的铜饰寒光凛冽。他的脸色比晨雾更冷，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落在卫凛身上时，淬着冰碴：“卫将军深夜调兵，怕是假传圣旨吧？”

这话戳中了卫凛的痛处，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休得胡言！给我攻！拿下柯沐者，赏黄金百两！”

士兵们应声而动，举着刀枪，踩着被晨露浸湿的落叶，朝着玲珑阁扑来。阿竹被惊醒，光着脚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阵仗，小脸煞白，却还是攥紧了拳头，跑到柯沐身边：“师父，我不怕！我帮你！”

虞书心快步下楼，将阿竹拉到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竹海——那些错落的翠竹，纵横的溪流，还有昨夜加固的机关阵脚，在她脑海中飞速组合成一幅新的图谱。她从画筒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笔尖蘸着墨汁，在上面疾走如飞：“柯沐，启动困龙阵！阵眼设在墨玉底座，引溪水为引，翠竹为绊！”

柯沐心领神会，竹杖在地面连点三下，口中低喝：“起！”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普通的翠竹，竹节突然裂开，射出密密麻麻的竹箭，带着破空之声，直逼冲在最前的士兵。溪水旁的石板翻转，露出底下的深坑，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跌进去，坑底的藤蔓瞬间缠上他们的脚踝，越挣越紧。更妙的是，林间的落叶突然翻飞，露出底下的青铜齿轮，齿轮转动间，升起一道道铜丝网，将士兵们分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什么鬼东西！”卫凛看着手下士兵们狼狈的模样，气得暴跳如雷，“一群废物！给我放火箭！烧了这片竹林！”

火箭拖着长长的火舌，划破晨雾，朝着竹海射来。虞书心眼神一凛，抬手按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柯沐昨日给她的，里面藏着引灵的机关。玉佩发出一道淡青色的光，与阵眼的墨玉底座遥相呼应。溪水突然暴涨，顺着预设的沟渠，朝着火箭射来的方向涌去，将那些火星尽数浇灭。

“宿主大大！这波操作太帅了！柯沐看你的眼神都亮了！”007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尖叫，“好感度蹭蹭涨3%，现在31%啦！”

卫凛见火箭无效，气得双目赤红，亲自提剑冲了上来。他的武功不弱，长剑劈开竹箭，斩断铜丝，竟硬生生闯出一条路，直奔柯沐而去：“柯沐！拿命来！”

柯沐不退反进，竹杖迎上长剑。杖尖的铜饰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卫凛的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柯沐的竹杖却灵动如蛇，看似防守，实则暗藏杀机，杖身的机关时不时弹出短刃，逼得卫凛手忙脚乱。

虞书心将阿竹交给一旁的王叔，叮嘱他带着工匠们躲进阁楼，自己则握着画稿，朝着阵眼跑去。她知道，困龙阵的弱点在西北方，那里的竹箭储备不足，若是卫凛的手下从那里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她刚跑到西北阵脚，就看到几名士兵正试图破坏齿轮。虞书心心中一急，捡起地上的一根竹枝，朝着齿轮旁的机关按钮刺去。按钮按下，那些士兵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们惊呼着掉下去，被底下的迷烟呛得涕泗横流。

“小姑娘，找死！”一名伍长看到虞书心，狞笑着挥刀砍来。

虞书心侧身躲过，手中竹枝却没有停下，而是朝着伍长的脚踝扫去。她的动作利落，带着几分画者的精准，竹枝正好勾住伍长的铠甲缝隙，用力一扯，伍长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朝着虞书心的后背射来——是卫凛的副手，偷偷射出了一支弩箭！

“书心小心！”柯沐的声音带着急切，他一眼瞥见那支弩箭，顾不得与卫凛缠斗，竹杖脱手而出，朝着弩箭飞去。

竹杖精准地撞在弩箭上，将其打偏。弩箭擦着虞书心的发梢飞过，钉在一根翠竹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虞书心惊出一身冷汗，转头看向柯沐，却见他因为分心，被卫凛一剑划破了手臂，青灰色的衣袍瞬间渗出一抹刺目的红。

“柯沐！”虞书心的心猛地一揪，想也不想便抓起地上的竹笛，吹响了那串引灵的音符。

笛声清越，带着决绝的力量。困龙阵的阵眼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那些翠竹仿佛有了生命，疯狂地舞动起来，竹枝交织成网，将卫凛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卫凛的长剑砍断了一根竹枝，却有更多的竹枝涌上来，将他的剑死死缠住。

柯沐趁机后退，捂住受伤的手臂，看向虞书心的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心疼：“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