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初的寒雾裹着租界的霓虹，把沪上钟楼的铜铃冻得发哑。雾汽凝结在青砖墙上，结成薄薄的霜花，踩上去打滑，虞书心提着藏有密信的红木匣子，鬓边银梅簪的冷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她按照接头暗号，在钟楼第三层的窗边敲了三下——三长两短，是组织约定的“安全信号”。

回应她的不是接头人的低语，而是“哗啦”一声枪栓拉动的脆响。虞书心瞬间侧身躲到石柱后，红木匣子紧紧护在怀里。雾汽从窗外涌进来，模糊了黑衣人的轮廓，只看到他们腰间的旭日徽章——是日军的特高课。

“把情报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枪口在雾中泛着冷光。

虞书心握紧腰间的勃朗宁，大脑飞速运转——情报泄露了，必须尽快突围，把日军新机场的防御图送出去。她借着雾汽掩护，慢慢往楼梯口移动，高跟鞋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就在黑衣人逼近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飞机引擎声，像惊雷劈开寒雾。黑衣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纷纷转头看向窗外。虞书心趁机往下冲，却被一名黑衣人识破，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打在石柱上，溅起火星。

“是嵇雨笙的战机！”007的声音像颗滚热的弹珠，撞碎在雾里，“他执行完轰炸任务返航，正好路过这里～”

虞书心抬头往窗外看，只见一架银灰色战机冲破浓雾，低空掠过钟楼，机翼上的弹孔还在渗着油，尾翼的灯光像颗倔强的星。战机在钟楼旁的空地上盘旋一周，突然俯冲下来，机翼扫过屋顶的瓦片，吓得黑衣人纷纷躲闪。

机舱门打开，嵇雨笙的身影在雾中一闪而过。他穿着黑色飞行皮夹克，领口立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没有丝毫犹豫，落地后立刻抽出腰间的双枪，精准射击，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他的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在浓雾中，也能准确锁定目标。

“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飞行后的疲惫，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他一把拉住虞书心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拖着她往飞机的方向跑。他的掌心冰凉，像握着一块寒铁，却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虞书心紧紧跟着他，红木匣子抱在怀里。寒雾打湿了她的头发，睫毛上凝结着小冰粒，胳膊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嵇雨笙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脚步放慢了些，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挡住可能来自侧面的攻击。

战机的引擎还在轰鸣，吸引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嵇雨笙拉着虞书心钻进机舱，迅速关上舱门。他没有立刻起飞，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把手榴弹，拉掉引线，扔向追来的黑衣人。爆炸声在雾中响起，火光冲天，暂时挡住了追兵。

“坐好。”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回到驾驶座。战机在他的操控下，像条灵活的鱼，冲破浓雾，扶摇直上。虞书心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雾汽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霜，他却浑然不觉，双手灵活地操控着操纵杆，眼神紧紧盯着仪表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战机飞了半个时辰，降落在城郊一处废弃的飞机库。这里显然是他的秘密据点，库内堆着些维修工具和燃油桶，角落里还放着一张行军床。嵇雨笙关掉引擎，寒雾顺着机舱门的缝隙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桶，递到虞书心面前。保温桶是铜制的，带着点温度，“热的，先喝。”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话。

虞书心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姜汤，还放了几颗红枣。她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疲惫。她抬头看向嵇雨笙，发现他正靠在舱壁上，擦拭着双枪，额角渗着冷汗，显然刚才的飞行和战斗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你也喝点吧。”虞书心把保温桶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飞行皮夹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衫，显然是刚才突围时受的伤。

嵇雨笙没有接保温桶，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擦拭枪支。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指尖划过枪身的纹路，没有丝毫颤抖。“你的伤。”虞书心忍不住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纱布。

他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身，让她方便处理伤口。虞书心小心翼翼地剪开他的皮夹克，露出里面的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还在渗血。她用干净的纱布擦掉血污，涂上碘酒，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谢谢。”虞书心刚包扎好，嵇雨笙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递了过来，“擦一擦。”他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擦伤，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虞书心接过棉布，擦了擦胳膊上的血污，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只觉得一片冰凉。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嵇先生，你总是这样，明明很关心人，却总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嵇雨笙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检查战机的损伤。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单，在昏暗的飞机库灯光下，像一尊冰雕。但虞书心知道，他的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