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裹着碎霜,把沪上城郊的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落在废弃火车站的生锈铁轨上,卷着淡淡的硝烟味打旋。虞书心裹着件加厚的藏青布衫,鬓边的银梅花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手里提着个装着干粮和伤药的藤箱,踩着落叶往站台深处走。
站台的顶棚早已塌了大半,露出交错的钢筋,像狰狞的骨架。月光从钢筋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淬了冷霜的银箔,铺在铁轨上,映得满地落叶都泛着白。她按照组织的指示,在第三节车厢旁停下——这里是和嵇雨笙约定的接头点,他刚执行完日军新机场的侦查任务,要把情报交给她。
“距离接头时间还有十分钟,嵇雨笙的战机信号正在靠近,注意隐蔽!”007的声音像落在霜叶上的露珠,脆生生的,“他这次低空飞行,风险很大,人估计又冷又累,记得多递点温暖~”
虞书心刚把藤箱放在地上,就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夜空。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架银灰色战机冲破云层,低空掠过火车站的屋顶,机翼上的弹孔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战机在火车站旁的空地上滑行着陆,扬起漫天落叶和尘土。舱门打开,嵇雨笙弯腰走下来,黑色飞行皮夹克上沾着油污和血迹,上次额角的伤口还贴着纱布,这次左臂又添了新伤,皮夹克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过站台时没有半分波澜,直到看到虞书心,才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迈开长腿往这边走,皮靴踩在铁轨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即使带着伤,也没有丝毫拖沓。
“情报。”他走到虞书心面前,从飞行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卷成细筒的纸条,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飞行后的疲惫,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虞书心接过情报,刚想放进藤箱,就听见远处传来日军的汽车轰鸣声,还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不好,日军搜过来了!”她脸色一变,拉着嵇雨笙往车厢里躲,“快进去,这里隐蔽!”
嵇雨笙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很沉,隔着皮夹克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掌心冰凉,像握着一块寒铁。两人钻进废弃的车厢,里面弥漫着铁锈味和霉味,堆满了破旧的木箱,正好能遮住身形。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车厢,照亮了里面的尘埃,虞书心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了嵇雨笙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却很有力,脉搏在她掌心沉稳地跳动。嵇雨笙侧过头,眼神示意她放松,然后慢慢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指尖握着刀柄,一动不动,像尊冰雕。
日军的汽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虞书心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很轻,很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她忍不住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下颌线依旧紧绷,透着一股凛然的倔强。
就在日军快要走到车厢门口时,嵇雨笙突然抬手,捂住了虞书心的嘴。他的掌心带着点汽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却很温暖,挡住了她差点溢出的咳嗽声。他的脸离她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眼神里带着警告,却没有丝毫轻薄,只是纯粹的保护。
日军在车厢外停留了片刻,用日语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嵇雨笙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姿态:“他们走了。”
虞书心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捂得有点发麻的嘴:“谢谢你。”她打开藤箱,拿出伤药和纱布,“你的胳膊还在流血,我帮你处理一下。”
嵇雨笙没有拒绝,只是靠着木箱坐下,把受伤的左臂伸出来。皮夹克的口子很深,血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衫,伤口边缘还沾着尘土。虞书心用干净的纱布擦掉血污,碘酒碰到伤口时,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上次你淋雨着凉,我给你带了这个。”嵇雨笙突然开口,从飞行夹克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递了过来。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带着点他身上的冷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虞书心愣了一下,接过围巾,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只觉得一片冰凉。她想起上次在桥洞下,自己撑伞时淋了雨,随口说了句“有点冷”,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谢谢你,嵇先生。”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叮!赠围巾记挂细节,好感度+2%,现在12%啦~】007的声音像裹了层羊毛,暖乎乎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日军的叫喊声。“不好,是我们的同志遇到了日军的埋伏!”虞书心脸色一变,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嵇雨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危险。”他的眼神里带着警惕,“日军人多,我们不能硬拼。”
“可他们是为了接应我们才来的!”虞书心急得眼眶发红,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我不能不管他们!”
嵇雨笙没有松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号弹,递给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引开日军。”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发射信号弹,让你的同志撤退,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