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都护府的重建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这里荒废了太多年,城池坍塌,水渠干涸,百姓流离失所。他要做的,不只是重建一座都护府,更是重建整个西域的秩序。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独自度过的夜晚。
这一夜,他坐在都护府简陋的书房中,对着一盏孤灯,看着窗外的雪。
天山的雪,和长安的不同。
长安的雪是温柔的,细细碎碎的,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天山的雪是暴烈的,铺天盖地的,一夜之间就能将整个世界掩埋。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化成一滴冰水,顺着指缝滑落。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人死了会变成雪,落在山川河流上,落在屋顶树梢上,落在爱你的人肩头。”
母亲死后,他在她坟前等了一夜的雪,什么也没有等到。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母亲是对的。
也许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雪。
只是活着的人,感觉不到罢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就着烛光,细细端详。玉佩温润,烛光在玉面上流转,映出浅浅的光晕。
他想起她。想起她在烛光下批阅奏章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泰山之巅、君临天下的样子,想起她蹲下身、与他平视、哭着说“你这个傻子”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他心里。
刻得很深。
深到时间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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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太极殿。
永初二年的新年大朝,李昭阳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
她穿着天子衮冕,十二旒的冕旒遮住了她的面容。透过冕旒,她看着跪伏于地的群臣,目光平静而疏离。
群臣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
她微微颔首,示意平身。
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翰林院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接受朝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袖中,藏着那枚玉佩。
温热的,像是谁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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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三年,秋。
西域都护府的重建,初见成效。
丝绸之路重新开通,商旅往来不绝。西域各国纷纷遣使朝贡,大晟朝的威名,重新在这片土地上传播开来。
沈望舒的头发,白了几根。
不是很多,只是鬓角零星几缕,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有了白发。
沈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他多休息,别太操劳。他总是笑笑,说没事。
他知道,这不是操劳。
这是思念。
思念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他的心。不会一刀致命,却永远不会停止。
这一日,他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含苞的玉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笺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一切安好,勿念。”
是她。
只有四个字。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将信纸折好,贴胸收起,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山上,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像是谁的心事,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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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极殿。
李昭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叶,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她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她知道他在西域做得很好,知道他重建了都护府,知道他开通了商路,知道他被西域各国称为“大晟的脊梁”。可她知道,他过得不快乐。
因为他的信,越来越少。
从每月一封,到每季度一封,再到半年一封。最近的这一封,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安好”,是指身体无虞、公务顺利。
可她更知道,他说的“安好”,是“勿念”。
是“不要再念了”。
她闭上眼,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一吻。
玉佩冰凉,像极了那夜在别院中,他落在她额上的那个吻。
很轻,很轻。
像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