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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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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於越明白了他的意思,再转头去端详那画像时,心头猛地一跳。看画中人眉眼神韵,若庞婶年轻些,再笑一笑,那画的不是她又是谁?

书信没有落款,只言明这些信是写给一位叫“蓉娘”的女子的,其中缠绵情意透纸而来。

姬於越多看了几眼:“你觉不觉得……”

陆孚青点头:“虽然字迹不完全相同,但用笔习惯和大致字形与案卷中李明德的手书相似,恐怕这些信是他早年所写。”

阚师爷当即有些激动:“这就是说,这庞婶原是李明德的外室,李逢廷的生母?”

两人点了点头。

“我……”

陆孚青制止了他:“阚师爷,此事还存疑,待我们查明过后再给孙知州去信为好。”

“好,好,那几位有何派遣之处,还请不要客气。”

“多谢师爷。”

几人互相谦让着,出了李府,竟在大门外看见了客栈的掌柜。

一见他们,掌柜的就递来了一封信:“家主,这是芜陵派快马送来的。”

陆孚青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李府的管家已逝世了,他儿子只知道个大概。据信中所写,当初李明德前往芜陵行商时,隐瞒了身份,与一名歌舞坊的女子交好,情意浓时,李明德以赎身之事为约,让对方为他诞下一子。有了孩子之后,李明德立刻翻脸,片语不留,带着孩子回到了畹城,那女子应是没能找到人,后来再未出现过。

“陆氏的人去寻访了那座歌舞坊,约莫十来年前,他们因经营不善换了东家。如今只打听出那名女子怀了孕后就被人低价赎走了,如今已不知她身在何处,也不知她是死是活。”

几人听罢,心中都有了论断。说来可笑,多年之后,李逢廷竟与他爹成了同样的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姬於越低声问:“直接去找庞婶?”

陆孚青点头应下,他们到时,院中没有别人,只有庞婶在打水洗菜。见他们去而复返,她那张还算清丽的脸上连意外都没有,仿佛早已料到了今日。

“庞夫人。”陆孚青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洗菜。

他没在意,又说了句:“也是,到得现在,兴许该称一声庞蓉娘了。”

庞蓉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朝他们看过来:“你们还有什么想问吗?”

他没废话,展开那画卷:“这画中之人是你,李逢廷是你与李明德的儿子,对吗?”

她的目光自那画上一掠而过,竟然笑了,那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这让她在时隔多年以后与画中的少女重叠了起来。

她痛快地点点头:“是啊。”

众人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岂料她倒直接承认了。

陆孚青问:“那么,李逢廷之死,也是你的手笔?”

“算吗?我并未杀他,我只是告诉他,我是他的亲娘。”

“李明德当年弃你而去,若你早知道,想必不会等到李逢廷入了狱才与他相认。你是如何发现他就是你的儿子的?”

“虽然我已有快二十年没见过他,但我就是能认出来那是我的孩儿。你没有当过母亲,不会理解我的。”

听闻此言,众人皆默然。

姬於越问:“但你又是如何让他相信的?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自称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娘,想来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吧。”

“他身上有一道胎记,我说了之后,他仍然不信,只道这是念儿告诉我的。但他爹身上也有一道胎记,除此以外,我还知道他爹一吃花生便会起风疹,也知道他真正的生辰八字,而这些,念儿都不知晓。”

“当年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阚师爷掏出纸笔,“若您不介意的话,我们需要记录一下,稍后还请夫人捺个指印。”

眼见最重要的秘密已被揭露,庞蓉娘也不再遮掩,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徐徐道:“二十二年前我在芜陵的歌舞坊,虽不是最有名的舞娘,却也算得红人。我当时年纪小,心气儿高,以为自己与楼里的姐妹们不同,一定能摆脱贱籍,李明德就是那时出现的。他体贴周到,说话也温声细语,我以为他与那些人是不同的……他每一日都来见我,一步一步哄我怀上了孩子。起初我还瞒着坊主,后来瞒不住时,再打掉孩子就危险了。

“坊主恨铁不成钢,收了李明德一笔钱后,就放我离去了。李明德将我安置在一间小院子里,谎称那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我信了他,可就在孩子出生后不久,他就带着孩子消失无踪,我等了许久,三天、五天……

“直到第十天,有人上门收租,直到那时,我才知道那院子是他租住的,他用的名字与身份也全是假的。我没有钱,就被赶了出来,坊主也不愿再让我回去,我万念俱灰、走投无路之时得郭府收留,给念儿当了乳母。”

她颇为怀念地笑了一下:“念儿自小就很乖,她生母早逝,我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顾,她也将我视作亲娘。因为有念儿,我曾经一度不会再想起那负心汉,只偶尔会担心我的孩儿。他在何处?是否念书?如今长了多高?可别与他生父一般长成个混账。

“李氏在畹城,后来郭大人也到畹城做知县,照理说,我应有机会与他父子二人相见,但我不爱出门,连采买也都拜托给叶婆婆,在李逢廷入狱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那时念儿方才因采花贼投了湖,我悲恸不已,我知道无论如何郭大人也不可能放过他,原本一心只有快快惩戒这人,可谁知……”

庞蓉娘缓了缓,才继续道:“我不知李逢廷是何时缠上的念儿,但实在可笑,我虔心祈祷,我的孩子千万不要与他爹一样,可他竟比他爹更过分。他玷污了那么多人,害得念儿比我更惨,那可是我的念儿啊。”

说到这里,庞蓉娘语声中已带上了哽咽,朔笳见她可怜,递给了她一张手帕,她苦笑了一下:“多谢。”

“认出他后,我发现我竟然无法恨他,只因他是我的儿子。而他呢,入了狱竟也贼心不死,甚至对我……我忍耐着,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到念儿和我哭诉,说她喝了好多水,好难受,肚子里像有一把铁刀,快要将她剖成两半。”她啜泣了几声,“我只能将一切都告诉李逢廷,然后他便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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