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陷入昏迷之际,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莫局焦急的呼喊:“秦先生,没事吧?里面情况怎么样?”
紧闭的房门被猛烈的敲击着,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跟在莫局身后的陆柒玖眉头紧皱,往前走了两步,也不顾莫局的阻拦,对着紧闭的房门狠狠踹上了一脚,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缓缓打开,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震惊了在场的众人,桌椅翻倒,玻璃碎裂,米白色的地毯被血迹与黑雾残留的痕迹侵染,屋内的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全都生死不明。
陆柒玖一眼便瞧见倒在地上的崇予,疾步闯了进去,来到他的身旁,指尖抚上他冰冷的脸颊,触及瘀黑的咒痕时,心脏骤然一紧,声音沙哑着呼喊他的名字:“崇予!崇予!醒醒,快别睡!”
“陆先生,这是什么情况?”莫局来到陆柒玖的身后询问着几人的情况。
陆柒玖摇了摇头,抱起崇予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送他们去医院,他们的情况特殊,要去私密性最好的医院。”
闻言,莫局沉思片刻,觉得陆柒玖说得有理,立马着手让人安排,将几人送去了私密性最好的军区医院。
崇予昏迷了许久,意识浑浑噩噩间,像是坠入了一片温热的雾霭。
朦胧中,他仿佛回到了千年,那时他还不是六界闻之色变的魔头,只是个被他族唾弃排挤的混血少年,整日生活在山林中,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而津舟,也还未登上九重天君上之位,只是个落魄流落凡间的的神族皇子,昔日的华服锦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沾着污泥,却依旧挺着笔直的背脊,在山林中被追兵逼得走投无路。
那天,隐约是个雨天,雷声隆隆,雨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藏身在巨石后,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被追兵围在中间,明明已被逼入绝境,却还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短剑,做着殊死一搏。
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他鬼使神差地冲了出去,用刚学会不就得的粗浅法术引开了追兵,将狼狈不堪的少年拽进了自己暂居的山洞。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燃着一小堆篝火,噼啪作响的火星映着两个少年青涩的脸。死里逃生,被人救下的津舟红着眼眶,倔强地不肯落泪,只是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崇予坐在一旁,默默递过一枚野果,声音干涩:“哭吧,没人看见。”
一句主动的搭话,是他们十年相伴的开端。
他们在山林中避世而居,崇予教津舟如何在林间狩猎、设置陷阱,津舟则教会他如何辨识有毒的植物,指导他修炼灵力提升修为。
那时的他们,虽因身份之间的差异产生隔阂,总是看不惯彼此,崇予嫌弃津舟做事总爱瞎讲究,思虑太多婆婆妈妈,津舟则是嫌弃他不管做什么都不动脑子,总爱拳头先上,野蛮粗俗……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不知何时就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白日里,一起在林间狩猎,夜晚围在篝火旁,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崇予希望以后所有像他一般的混血能被六界中人所接纳,再也不用过上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而津舟则想重返九重天,弄清楚自己的三皇兄弑父杀亲的原因。
而这个机会很快便来到了,永夜族的族人追寻着蛛丝马迹来到了他们所居住的森林,找到了流落在外的津舟,他们想要带他离开这里,重回九重天,从他三皇兄的手中夺回神族君上的位置。
看着跪在地上的永夜族人,津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想回九重天弄清真相不假,却不想从三哥手中夺走君上的位置。他的父神膝下共有七个孩子,三子四女,其中大哥,四姐、六妹、七妹与他皆是一母所生,二姐是大伯的女儿,大伯死后被父神收养,众兄弟姐妹中,唯独三哥的生母不明,是父神从外面抱回来交给母神抚养的。
小时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关系都很好,大哥因年长他们许多,自幼被父神寄予厚望,要学习各种政务,时常不在他们身边,因而,津舟与三哥之间的关系最为亲近,小时候他常因不学无术而被父神责罚,都是三哥悄摸着帮他把那些责罚做完。
“崇小予,你说我该跟着他们回九重天吗?”津舟望向崇予问道。
崇予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答案吗?”
津舟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想知道答案,就大步流星往前走,不要回头。”崇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津舟的身体往前推了推,低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崇予的意识不断在回忆与现实间反复拉扯,那些温暖的、痛苦的、遗憾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身上的咒痕灼烧着,魔族血脉与九世诅咒在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是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崇予……崇予……”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带着熟悉的清冽,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声音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雾霭,让他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慌乱间,指尖似乎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掌心,带着稳定的力道,紧紧握着他,像是在传递着某种力量。
“崇小予,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我还等着你做饭给我吃呢。”
听见呼唤,崇予的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胸口的剧痛渐渐被一股暖意驱散。他知道,那是陆柒玖的气息,是这个凡间遇到的、毫无血缘关系,却愿意拼尽全力护他的人。
还有炎光,那个记了他千年、恨了他千年,却依旧在关键时刻放不下他的徒弟。
意识渐渐回笼,那些尘封的过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淡的怅然。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与记忆中苍梧山的草木清香截然不同。
陆柒玖趴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见他睁眼,瞬间直起身,声音沙哑却难掩欣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崇予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陆柒玖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灼烧感,他才勉强挤出几个字:“这里是哪儿?沈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