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要离开这里吗？怎么不往渡口的方向走，反倒是进了山里？”崇予冰冷的嗓音在林中响起。

炎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师父，您没听说过狡兔有三窟吗？渡口的水路只是留给外人走的，我可从来不走那条路，咱们再往前走一段路，翻过山头，就到山腹的聚阳之地了，穿过那里的结界，便是凡间了。”

此话一出，倒是让崇予一愣，这还是那个从小实心眼的小徒弟吗？他奇了，道：“你都会用狡兔三窟了？”

“那是当然。”炎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道，“这地方可是我修建的，当初选在此处，便是看中了这山中的地势，即便是被围攻了，也还有一条路能通向外面。”

崇予道：“这一点，我倒是不如你。”

炎光摇了摇头：“师父当初已经做得够好了，后来发生的事，谁也想不到……”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一只掌心冰冷的手捂住了嘴，只见崇予抬手指了指耳朵，悄声说道：“听，附近好像有微弱的呼吸声。”

炎光先是一愣，然而下一刻，一阵气若游丝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听声音，这道呼吸的主人应当就在附近。他抬眸，冲崇予使了一个眼色，崇予点了点头，两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片位于妖市北侧的山林，论位置早已远离妖市的中心，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这附近，再往深处走一些，便是妖市建立之初设下的禁地，若无炎光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若有违者，便会被送入妖市中最可怕的戒妖司，进行处罚，但凡被送进去的妖或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炎光伸手拨开一处灌木丛，‘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有一个人，饶有兴致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问道：“师父，你说地上躺着的人，死没死？”

崇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身侧，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人的背影十分眼熟，忍不住皱了皱眉，穿过灌木丛，向着那人的身边走去。晚风裹挟这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脚下的步伐顿了顿，俯下身，仔细打量着，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陆柒玖。”崇予小心翼翼的将人翻过身，轻轻撩开他额间的碎发，倒在地上的人正是落水失踪的陆柒玖。

“这人，师父认识？”炎光问道。

崇予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检查着陆柒玖的情况，他的体温偏低，嘴唇泛着青紫，崇予想了想，伸手扯开他的衣襟，只见修长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个青黑的牙印。

崇予盯着那牙印看了片刻，又撸起陆柒玖身上的衣服检查，只见他的小腿上也有一个比脖颈处小一些的牙印。

炎光学着崇予的模样蹲下身，瞥了一眼陆柒玖身上的伤口，轻轻啧一声，说道：“这人怕是被水魁当苞米给啃了”

崇予开口道：“水魁的牙齿有毒，他伤的那么重，又中了毒，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炎光扫了一眼陆柒玖干净的脚底，淡淡的说道：“一定不是走过来的。”

崇予看了他一眼，没多言，弯下身，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陆柒玖泛青的唇瓣上。

然而，昏迷中的陆柒玖牙关紧闭，呼吸微弱，血液顺着唇角滑落，根本无法吞咽，大多都顺着脖颈滴落在了衣襟上，留下点点刺目的暗红。

眼看着这个方法不行，崇予指尖捻着血迹，眉头拧得更紧。昏迷中的陆柒玖因毒素顺着血液的流动，正侵袭着他的神经而发出低低的呻吟，若不能尽快让他吞下血液解毒，怕是撑不了多久。

炎光蹲在一旁，看着陆柒玖苍白如纸的脸，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强行撬开他的嘴？”

嘴？崇予扫了一眼陆柒玖泛白的双唇，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还在往外冒的鲜血，眸色一沉，双唇凑到掌心，狠狠吸了一口，俯身靠近陆柒玖，抬手轻轻托住对方的后颈，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紧咬的牙关松动，见机，崇予低头覆盖上陆柒玖的唇瓣，将口中含着的温热血液渡入他的口中。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刺骨的微凉。崇予微微撬开他的牙关，将口中的血液缓缓渡了过去，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

昏迷中的陆柒玖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似是本能地吞咽了些许，更多的血液却依旧顺着唇角溢出，沾湿了两人的衣襟。

崇予没有停下，反复几次渡血，直到掌心的伤口渐渐愈合，才直起身。他指尖擦过自己唇角残留的血迹，又轻轻拭去陆柒玖唇边的血渍，目光紧盯着他的脸。

片刻后，陆柒玖脖颈与小腿上的青黑牙印渐渐褪去，唇瓣也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

此情此景，炎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却不停在两人的身上打着转。

崇予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烦躁，低沉着嗓音说道：“你想说什么？”

炎光憋了半晌，才扯着嘴角问道：“师父，你这解毒的法子，是算你轻薄了这人？还是算他占了您老人家的便宜？”

闻言，崇予的眉头皱了皱，淡淡的说道：“我看你是找打了。”

“哎哟，师父，您可不能‘杀人灭口’！徒弟我，什么都没看到。”炎光叫唤着，一边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崇予没理会他的胡闹，指尖搭在陆柒玖的腕脉上，感知到他体内的毒素正在被血液中的力量驱散，才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等天亮后带他回红笺坊，再服上几剂草药便无大碍。”

晚风掠过山林，带来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崇予脱下自己的外衫，裹在陆柒玖身上，挡住夜露的寒凉，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炎光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暖黄的光晕照亮脚下的路，回头看了一眼崇予怀中的陆柒玖，又瞧了瞧师父紧绷却难掩关切的侧脸，黝黑的眸子在眼底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