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予点点头,转身向着招待所走去。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想要克制沈晏体内的致阴致毒的九世诅咒的发作,便要寻找致阳致纯之物克制才行,崇予所选的这个地方,便是整个云海市的致阳之地。他想借助此地的阳气,来压制沈晏体内的九世诅咒,拖延时间,直到他们从妖市回来。
崇予来到五楼,最靠近北边的房间,客房内的书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几个油纸包裹和一只毛笔。
莫局瞧见他进门,开口道:“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崇予来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只包裹打开,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确认是上好的朱砂后,说道:“无关之人全都退出去,好了我自会喊你们的。”
莫局点点头,冲着房间内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全都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晏,转头对崇予说道:“阿晏,就拜托你了。”
崇予放下手中的朱砂,抬头冲他点了点头。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客房内瞬间陷入沉寂,只余下沈晏轻缓微弱的呼吸声。
崇予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沈晏苍白的脸,虽然有镇邪符的压制,黑气仍像跗骨之疽,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游走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
他抬手覆在沈晏胸口,指尖刚触及身体,便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掌心往上蹿,与这房间里浓郁的阳气隐隐抗衡。
“还挺顽固。”崇予蹙眉低语道,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拆开的朱砂倾斜而出,落在一旁的白瓷碟中,映着暖黄的灯光泛着鲜艳的光泽。
他将瓷碟中的朱砂研磨成汁,取过毛笔,在瓷碟里蘸取鲜红的墨汁,指尖凝起一丝灵力,缓缓注入笔尖,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
崇予握着毛笔,手腕翻飞,在沈晏的身上快速勾勒起一道道线条流畅凌厉的符文,如游龙穿梭,每一笔落下都带着细微的灵力波动,渐渐在沈晏的身上织起一张无形的网。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沈晏身上的符文骤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与朱砂的猩红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汇聚阳气的阵法。周围的四散的阳气被强行聚拢,顺着符文流转,如暖流般涌入沈晏的身体,将他体内的黑气压制无法蔓延。
黑气的暂时退散,让沈晏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平稳了些许,但面色却依旧灰败。崇予放下手中的毛笔,张嘴咬破中指,取出一滴心头血,滴在沈晏的眉心。温热的血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与法阵的光芒呼应,形成双重屏障。
“撑过三天就好。”崇予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头血的消耗,余连续催动灵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力不从心,胸口传来的钝痛越发严重,他抬手按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在房间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莫局的声音:“小兄弟,一切还顺利吗?”
听见动静,崇予睁开眼,平复着混乱的气息,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莫局站在门外,神色焦灼,身后跟着鹤翁和保持着黑猫形态的墨玉。
“暂时稳住了。”崇予侧身让他们进屋,“他身上的符文是能聚拢阳气压制诅咒的法阵,千万不能碰,若无意外,能保他三天无碍。”
闻言,莫局脸上的神色缓和不少,重重呼出一口,看向床上的沈晏,眼中满是欣慰,郑重其事的冲崇予鞠了一躬:“多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因为他一人而牵连旁人。”崇予淡淡地说道。
夜色渐深,走廊中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闪着,暖黄的光短暂照亮冷白色的墙面,又迅速沉入灰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带着几分诡异的静谧。窗外的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斜斜切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痕,与灯光交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确认沈晏气息平稳,体内的黑气不再翻涌后,莫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奔波与焦虑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转头对几人说道:“今日辛苦几位了,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送你们回去。”
崇予颔首,目光扫过床上的沈晏,指尖摩挲着掌心绘着的朱砂咒文,感受里面传来阵阵灵力的波动与温热,没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暗红的衣摆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鹤翁扶着墙跟在后面,苍老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显然也被先前的变故耗去不少精力。
墨玉灵活地蹿到老头前面,迅捷的身影在光影中一闪而过,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人,像是在确认队伍没有掉队。
一行人下楼时,恰好撞见招待所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看到几人深夜出行,阿姨愣了愣,随即露出和善的笑容打招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出声提醒道:“这么晚还出去呀?外面风大,记得添件衣服。”
莫局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并未停下。
走出招待所大门,晚风带着夜露的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与人声,将白日的燥热彻底吹散。楼下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如同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车门被缓缓打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等累了的白酥已经靠在霖霜的膝头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
霖霜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指尖轻轻梳理着白酥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个邻家大姐姐,先前与蛊雕打斗时的凌厉荡然无存。
墨玉纵身跳进车内,在白酥身边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崇予伸手打开副驾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鼻尖萦绕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与白酥身上浅淡的冷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放着沈晏体内九瓣黑莲的模样,那浓郁的戾气中掺杂着一股让他莫名觉得熟悉气息,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