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落西山时,滨港绿道的风便裹着淮江特有的咸腥气满了上来。半人高的芦苇丛在风中簌簌作响,穗子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被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染成暖橙,层层叠叠的苇叶摇晃着,像是在低声絮语。
江水卷着泥沙冲刷着滩涂,湍急的水流哗哗向前,拍打着堤岸溅起细碎的碎花,随即汇入远处墨色的夜幕。绿道旁的路灯稀稀拉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积水洼里,映出晃动的芦苇影子,斑驳交错,让这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区域显得格外寂寥。
附近只有几处零散的农居点,白日里尚且人迹罕至,此刻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袭白色长裙的女生手中握着柄长伞,脚步匆匆地走在绿道上。她时不时抬手看表,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最后一班回城区的公交早已开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连打车软件都刷不出附近的车辆。
晚风渐凉,带着江水的湿冷往衣领里钻,女生抬手紧了紧领口,加快脚步往农居点的方向走。就在她拐过一道芦苇丛时,一阵极轻的‘呜呜’声突然飘进耳中。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带着几分诡异,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女生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收紧,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周围只有摇曳的芦苇和哗哗的江水声,那奇怪的哭声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应该是风声吧……”她喃喃自语,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刚要继续往前走,那‘呜呜’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紧了,就像在身后不远处。
女生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芦苇丛被风吹得晃动,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盯着她的背影。
联想到最近频发的女性失踪案,一股寒意顺着背脊悄然往上爬,女生不敢再停留,拔腿就往前跑,长伞在慌乱中掉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她却不顾上回头去捡。
没跑几步,脚下突然被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手掌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磨出几道血痕。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身后的芦苇丛传来‘沙沙’的响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江水的咸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女生僵硬地转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见一道庞大的黑影从芦苇丛钻了出来。
那东西身形像鹰,却比寻常鹰类大上数倍,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翅膀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半盏路灯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脸,形似雕而带角,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尖锐如刀锋的喙,那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啊——”女生瞳孔骤缩,下意识尖叫出声。
蛊雕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那声音比刚才的‘呜呜’声更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它猛地扑了上来,利爪带着凌厉的风,直取女生的脖颈。
女生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寒流从女生的身体中迸发而出,瞬间席卷四周。原本温热的空气骤然降温,她周身凝结出层层白霜,化作无数冰晶精,如利箭般准地射向蛊雕的面门。
江风裹着寒霜,瞬间覆盖住蛊雕大半个身躯,冰层迅速蔓延,将它的翅膀和利爪冻在半空。它吃痛的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猛地一扇翅膀,肌肉发力间,覆盖在身上的寒冰‘咔嚓’作响,瞬间四分五裂开来,碎冰四溅。
女生从地上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原本及腰的乌黑长发不知何时变成了月华般的银白,发丝随风飘动,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粉色的双唇在空中轻轻一呼,呼出的气息化作朵朵雪白的霜花,眼神冷冽如冰:“吃了那多人,你的本事看起来也不怎么嘛!”
话音未落,她抬手对着蛊雕的方向轻轻一吹,十几枚冰刃再度凝聚成型——这一次的冰刃比刚才更锋利,刃口泛着淡蓝的寒光,迎着蛊雕袭来利爪飞射而去。
冰刃划破晚风,带着破空声精准撞上蛊雕的利爪,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羽毛都未刮下来一根。霖霜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凶兽的羽毛与利爪竟如此坚硬,能抵抗她的冰霜之力。
再次受到攻击的蛊雕彻底暴怒,翅膀猛地扇动,卷起漫天沙砾与江水,形成一道浑浊的气浪,将周围的芦苇拦腰斩断,它借着风势,骤然加速,尖锐的喙带着寒光,直啄霖霜的肩头。
霖霜反应极快,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盈的蝴蝶向后飘去,同时抬手对着地面一按,一道冰墙凭空而起,稳稳挡住了气浪与蛊雕的突袭,冰墙被喙尖撞得剧烈晃动,表面布满裂纹,却堪堪没有倒塌。
正当她暗自得意‘传闻中的凶兽也不过如此’,准备继续施展妖力时,挡在身前的冰墙‘咔嚓’一声,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她心中一惊,分神抬手遮挡飞溅的碎冰,却没注意蛊雕已然调转身形,利爪带着凌厉的风,直取她的手腕。
霖霜旋身避开,指尖却还是被利爪擦过,衣料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血珠。
“该死!”霖霜低咒一声,不敢再轻敌。
她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咒语,脚下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一道道手臂粗细的冰锥破土而出,如利刃般刺向蛊雕的腹部,那里是它羽毛最稀疏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环节。
蛊雕察觉到危险,翅膀一翻,侧身避开冰锥,冰锥狠狠扎进泥土里,留下一个个窟窿,它却借着侧身的力道,伸出另一只利爪,狠狠抓向霖霜的脚踝。
霖霜只觉脚踝一凉,随即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她闷哼一声,强忍疼痛,指尖凝聚出一柄半人高的冰矛,趁蛊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将手中的冰矛掷出。
冰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蛊雕的左眼。这一击又快又准,蛊雕避无可避,左眼被冰矛狠狠刺入,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芦苇叶上,将白色的苇花染成暗红。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彻底失去理智,疯狂地挥舞着翅膀,掀起的狂风将霖霜卷飞,重重摔在滩涂地里,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满是咸腥味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霖霜挣扎着想要爬起身,蛊雕却没有给她机会,再度扑了过来,断裂的冰矛还嵌在它的左眼,暗红的血顺着眼眶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更添几分狰狞。
它的喙微微张开,带着浓烈的腥气,直取她的天灵盖,带着强烈的肃杀之气,眼看就要落下之际。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芦苇丛,浑身凝聚着淡蓝色的灵力,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出现在她的身前,抬手挡住了蛊雕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