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曾于此向兄长大人告别。”继国缘一道。望向熟悉的屋子时,鲜少起伏的心绪随之一动,他的心中不免泛起了淡淡的惆怅感:“我从未想过……我还会回来。”
伊咏站在他身边,静静的听着他诉说着他的过往。月色洒进屋内,宛如雪一般柔和,簌簌纷落的树叶随风吹过耳畔,在空中荡起阵阵涟漪。
深蓝色的瞳孔凝视着高悬不落的月,她认真的对他说:“只要思念某人,就终究会有相逢的时候。”哪怕是在生世,哪怕是在彼岸,而她对此深信不疑。
缘一垂下眼眸,不知想起什么,缓缓的抿出一个微笑。
而趁着继国严胜还未回来,伊咏赶紧把他室内摆放的屏风与花草植株一一规整到原位。
拉过屏风时,即使院门敞开,月光也会被挡住,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位于屏风身后的伊咏反射性的向旁边挪了挪,怔忡一下,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缘一捡起地上的日记,本想直接放回。余光扫过署名,令他不由得为之一愣。翻动日记时,有一页娟秀的字体上面,残留了淡淡的斑驳血迹。
他一时间没有先注意起此页的日记内容,而是出神的望着这番陈旧到早已凝固不知多少年的血迹,像是在回忆自己封尘已久的过往。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里,燃油燃尽的枯灯随风呼啸而过,寂静的气氛猛地攥住了他的喉咙,而他睁大了眼,茫然的看着生命的气息在眼前如潮水般不可回转的流逝。
枯瘦的手臂最后一次抚过他的脸庞,手的主人想朝他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但那个笑容何其微小,以至于淹没在了涌进和室来查看情况的人声当中。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她断绝了与尘缘的最后一丝生机,带着笑意的眼中再无光亮。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脸上有着神龛上供奉的神佛似的平淡死寂,但深藏于内里的心绪却在叫嚣,有什么扎根于深处的感情正在破土而出。
手指不自觉的有片刻痉挛,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正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以依恋的姿态靠在母亲的怀里——然而,刚伸出手,就被匆匆赶过来的继国家主厌恶的推搡开来,瘦弱的身躯摔倒在地上。
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刺的他好疼,那是一种比用木刀击打他人而心下不忍更为疼痛的感觉。
于是他又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地位,望着占据了他的位置的父亲,小缘一拽着衣角,无声的朝父亲低头行了个礼,而后迈着小小的步子走了出去,敲响了兄长的和室房门。
做最后的告别。
二人各有心事,不约而同的沉默不语,倒也十分和谐。等继国严胜回来时,两个神游天外的人才纷纷回过神来,严胜道:“缘一,父亲说要见你……他时日无多了。”
缘一平静的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刚走半步,又回转过身,把腰间佩戴的刀放在了地上,而后才退了出去。
盯着那把刀,严胜的眉头皱起,只觉得他自己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水里,心口压抑的难受。他背对着月光屈膝而坐,宽大的衣袖随月光一同摇曳在地,沉静地如同庭外孤傲挺拔的苍松。
“你……如果是想寻回记忆的话,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归处。”他微微阖目,缓缓的说道:“何况有些事情,失去了反而是好的。我能看得出来……你和缘一很像,在某些方面……”
饶是伊咏再对人际关系处理方面苦手,都能听得出继国严胜的言下之意:继国家不适合你,失忆对你来说是好事,干脆别回来,你应该和吾弟缘一一起回乡下种田。
乡下种田吗?这确实是她的理想生活,静谧安然,无人打扰……但是,任务在身,责任重负,伊咏可没有忘记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探究继国兄弟二人究竟有什么误会,以至于在表面和谐的关系上底部暗潮涌动,需要达到“和解”。
据她刚才所视,这兄弟二人之间完美解释了什么叫标准的封建武士家族兄弟之间应有的礼节,十年没见,感情依旧如初,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愉快。
说来,兄弟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观察别人的情感波动和心理活动本就是伊咏的弱项,想着想着,她不禁愣了神,思绪飞向天外,将继国严胜的话语一同阻隔在耳外。
在自己的平行世界里,炭治郎有时会牵着弟弟妹妹的手来鳞泷师父这里学习剑术。
温柔细心的长男在拿起刀之前,会将他们安置在旁边的座位上,轻声向望向锋利的刀刃时、好奇中夹杂着不安的弟弟和妹妹说道:“不必害怕,刀,是用来守护他人的。只要有这份信念,不论是谁,都会变得很强大。”
炭治郎对弟弟妹妹都很温柔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