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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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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发现他那串佛珠不见了?”

“早发现了。问他,就说不知道。”

“老老实实戴在林静水手上呢!”

“我就说是她!”方然登时拍了下大腿,“一个两个不肯承认。”

傅丞山直直盯着会场门口,颇有些心不在焉,仍由旁边的二位调侃自己。

冯泽安与方然说得正欢,忽然瞧见傅丞山二话不说站起来,迈开步子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欸——你干吗去?”

“傅哥哥?”

冯泽安与方然顺着傅丞山前行的方向望去,轻而易举望见在会场口向侍应展示邀请函的林静水。

林静水近期在为店铺中的营销活动费心,今日可谓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侍应确认完邀请函后,扬起一个手势,请她进去。

出来的急,没考虑到这次的宴会场在草坪,她穿了一双十二厘米高的细高跟麂皮长靴,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小心翼翼。

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入场后一抬头,正正好看到站在几步外等候她的傅丞山。

深秋时节,落日比以往要早些。

刚过五点,阳光的色调已经调成了浓郁的琥珀色。

暮光温温柔柔地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仿佛两旁有长着翅膀的天使拎着一篮子金粉,抓起金粉一下接一下地往他身上撒——

贵雅清俊,富丽堂皇。

“你迟到了。”他的声音顺着徐徐的微风送过来。

他张开双臂,目光示意她:“我需要你的道歉。”

她露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笑容,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伸出手臂轻轻拥住他:“抱歉,我来晚了。”

他随即回应。

一个亲近而不亲密的拥抱。

两三秒后便松开。

傅丞山有注意到她的细高跟长靴,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带着一点笑意说:“你这高跟鞋,不好走吧?”

林静水心领神会地将手搭到他的手掌里。

他伸的是右手,她自然搭的是左手。

左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就这么敞亮显眼地出现在秋日黄昏里。

“我说是谁这么大面儿,还需要傅哥哥亲自去接呢。”方然端着杯茉莉香片,瞄了眼细白手腕上的佛珠手串,“原来是我们的大忙人儿林老板呀。”

林静水捋着裙摆坐进软垫沙发里,笑吟吟地回道:“嗯。傅丞山是挺闲的。”

傅丞山没好气地笑出声。

冯泽安险些被茶水呛到,连忙搁下茶杯,笑得直拍大腿。

方然也被逗乐了,再看傅哥哥,那才叫惊奇——

被人这么笑话都不生气,还要细心地倒上一杯红酒供她享用,这些行径放到傅丞山身上,那真是稀世罕见。

在舞台上嗨够的方子瑞揽着他的真命天女走过来。

众人互相打完招呼,冯泽安和方然暂时把注意力放到方子瑞身上,几个人说说笑笑。

傅丞山看向林静水:“空手来的?”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他立即摊开宽大的手掌讨要生日礼物。

她从漆皮挎包里翻出一只蓝绒方盒,有些踌躇地说:“礼轻情意重。”

他笑了一声,随即装模作样地板起一张脸,露出严阵以待的表情,紧紧盯着她手上的蓝绒方盒:“嗯。打开吧。”

她反倒被他的模样逗笑,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那枚仿照《Fine realities》的宝石胸针在琥珀色的夕阳光里,流光溢彩。

“Rene Magritte?”

“是!”她惊喜道。

“他的风格很好认。”他抬眸看她,“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指了指自己西服外套的左驳领扣眼:“帮我戴上。谢谢。”

精心准备的礼物得到受礼者的喜爱,这对送礼者来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林静水往前倾身靠近他,举着那枚宝石胸针,认真专注地给他戴上。

靠得这么近,他身上的幽幽香水味轻柔地浮荡在她的面前——是加满碎冰的一杯柑橘莫吉托,清冷,涩酸,带有苦甘的淡香。

今天是加州的落日,眼前的人,竟然还是当年的那个人。

林静水想起那天与宋曦不欢而散后,拨电话给李太,想问问关于宋曦与购物中心的事情。

很快发现,李太已经把她拉黑了。

问了唐明霏,才知道破产清算的李太早已拉黑不少熟人,且准备收拾家当离开燕京。

早在来燕京前,李太就是“金风玉露”的熟客,听说林静水与唐明霏要落地燕京发展,李太给予极大的支持,可以说是她俩的贵人之一。

年华往事太匆匆,有的人连声告别都没有,再听说时,只余一声叹息。

再联想正在办理离职手续的夏蓁。

曾经以为密不可分的战友,一个个地离开了。

曾经以为绝对没可能有机会牵扯上关系的人,不仅一直在,还与其相处成十分独特且亲近的关系。

人世间的缘分奇妙之处,大抵如此。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傅丞山垂眸看她,见她那双清滟滟的眼睛里有万千情绪,不免紧张起来。

“唔,就是觉得,”林静水笑起来,“跟你挺有缘的。”

“是挺有缘的。”他放轻松地笑道。

腻歪在方子瑞身上的美女自然注意到与傅丞山说笑的林静水,误以为对方与自己是同一个身份,便自作主张地开口:“瑞哥,前面那位穿棕色裙的——”

方子瑞即刻伸出食指压住她的唇瓣,半垂的眼眸里藏着些许警告,语调还是温柔的:“乖,别乱说话。”

她乖巧地点点头。

不死心地又瞄了林静水一眼,端着杯红酒小心啜饮,明白棕色裙的女人跟自己不一样,不需要谄媚讨好就能跟方子瑞这些人平起平坐,她的心里泛起莫名的酸味,同时隐隐羡慕,誓要打听清楚那是何许人也。

想要打听林静水的不止她一个。那串佛珠的威力可不小,传着传着,不知怎么传成了“林静水是闻霜的替身,陪傅丞山继续玩‘救命恩人’的游戏”。

话传到闻霜的耳朵里,她惊讶的并非是传言多么夸张,而是那串佛珠,居然就这么给了林静水。

一段感情的结束,如果还念念不忘,大抵是因为不甘心。

闻霜是尤为不甘心的那一个。

使了不少手段,闻霜才有机会与傅丞山单独见一面。

“为什么要把那串佛珠给她?你很爱她吗?”闻霜开门见山地说道,眼里有许多对他的恨意与委屈。

她借口为当年的人宣张正义,以此发泄自己的不忿:“真爱她,为什么要用‘救命恩人’的名义?把人气走后,还要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怀念她吗?傅丞山,你不仅冷血无情,还虚伪可笑。”

以往与他相处,她总是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不停地试探说什么和做什么能让他更开心,后来随着关系的渐次崩塌,她越来越不管不顾,哪怕撕破脸也要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天一瞧,很遗憾的是,她似乎没能实现愿景。

面对指控,傅丞山气定神闲地放下手中的铁观音。

绿茶香袅袅,氤氲一室间。

透过稀薄的热雾,傅丞山静静地看着面红耳赤的闻霜。

面对他,闻霜到底没有足够的底气,没一会儿,她就低下头,捧着面前的一盅铁观音,慢慢喝起来,气势也弱了许多。

隐隐有忍泣声响起。

人这一生,实在有太多的故事。

她的执念,同样让傅丞山想起自己当年的执念。

闻霜就是千错万错,傅丞山也是无法真的对她绝情的。

他将一方深蓝色的丝帕推过去,语调轻缓地问:“闻霜,你知道我这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闻霜伏低头,用丝帕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出车祸。”

“嗯。然后呢?”

“撞到方向盘上?”闻霜慢慢抬头,不太确定地回答。

傅丞山垂眸一笑,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失误……总之,当年让我知道的是,救我的是一对正好要去山上看日出的情侣。一男一女。”

他抬眸看向闻霜:“只有两个人。没有三个人。”

这是闻霜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当下惊愕到整个人僵住。

他继续说:“或许是医生说过我醒来后可能会出现幻觉、臆想等症状,所以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第三位救命恩人’。

“那天晚上,虽然我睁不开眼睛,身体无法动弹,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能听到,能感受到,所以我一直相信有第三个人。

“那对情侣,是被她的呼救声喊来的。

“只是,没人愿意相信我。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那天你说的话,向我证明了她的存在。”

他的声音一直很轻缓,那些年的浮浮沉沉,好似不是他本人的亲身经历一样。

闻霜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滚。

顺着回忆一回溯,她那些年许许多多的困惑与愤恨,都在此刻化作尖锐的细剑,一把把戳进被虚荣贪婪漫灌的心。

“我不知道……”她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握紧茶盅,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看他,“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以为是你……”

“傅丞山,对不起……”她的眼泪滴进浮着浅淡热雾的铁观音里。

“不怪你。”傅丞山端起茶盅,浅饮清润甘香的茶水。

他今日决心要给她全部的答案,于是扯回一开始的问题:“你知道我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吗?”

闻霜摇摇头。

“是她将我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我想这么多年她不肯现身,多半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担不起这个责。后来,”傅丞山摇头笑了一下,“还是怕把我摔出个什么好歹,恐一生难安,悄悄跑来试探,结果被我发现了。”

闻霜依然在专注地听。

“那时她问我,额头上的伤,是不是出车祸时,摔的?”

“那是一个,只有我与她知晓的夜晚。”他的眉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看向闻霜,“这个‘救命恩人’,是不是很好认?”

傅丞山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闻霜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林静水的身影。

那串佛珠,给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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