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喜伊你怎么想得,我舒家穷到要我女儿出去拼命了?”
“你当去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这个工作,你别给我干了。”
很久没有听到舒母这么咆哮的声音了,即便隔着电话,还是让她哆嗦了一下。
舒喜伊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没想一直瞒着家里,她想等着自己好些的时候再全盘托出,起码舒母不会那么生气。
但现在好了,舒喜伊只觉得自己的离职进程都要加快了。
“我妈妈她……她有些生气,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可以去沟通,你的参与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舒喜伊有些心虚,自己的怯懦,却拿母亲做挡箭牌。
她知道母亲一定会希望自己离职,但她还有说服舒母的机会。
只是她自己退缩了。
“真的是因为你妈妈吗?”
搅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猛然间抬起头,她好像又看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褚禹尧,冰冷且没有一丝情感。
但那个时候的褚禹尧不会和她说这些。
“你不想靠自己的双手,做出可以保护别人的东西吗?”
褚禹尧将她原先自己说过的话送还给她自己,他看得出舒喜伊对这个项目的特殊情感。
他认为舒喜伊不该为了一些莫须有的情绪就这样放弃。
餐桌上一阵沉寂,心中的那抹阴暗被直接剖开,舒喜伊偏过头去不愿回答。
她非常不舍,但她还在钻牛角尖。
“我不想接受因为这种意外而得到的优待。”
舒喜伊也没有意识到,她总在褚禹尧面前生出这种莫名的高自尊来,她希望得到的是明确的认可,而不是一种特殊对待。
她现在就像是跑进死胡同的倔驴,不肯回头,只想在墙上钻出一个洞来。
“你竟然会这么想。”
褚禹尧将电脑合上,两只手平静地握在一起,就和在办公室里一样。
“筑飞虽然看重研发成果,但从来不强调个人英雄主义。”
“一个组里大家互相帮助、共同推进一直以来都是筑飞的干事理念,况且你已经付出了重要的东西,并不是在组里混日子。”
“如果你要为了如此可笑的想法,放弃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那我无话可说。”
不欢而散的氛围迟迟无法消散,舒喜伊有些沮丧,褚禹尧说的其实没错。
舒母只是她的挡箭牌罢了,她真要坚持的话,舒母也不会阻挠她。
是她自己退缩了。
舒喜伊不想放弃,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害怕了起来,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自己跟不上,害怕自己做不出她想要的机器人,更害怕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保护不了其他人。
一开始和褚禹尧叫嚣的勇气就这样从指缝里消散,还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她对自己感到有些失望。
沮丧的舒喜伊让自己在床上颓废了许久。
舒母出现在她床边的时候,直接吓了她一大跳。
“妈妈,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我哪知道你这么能睡呢,喜伊快让妈妈看看。”
舒母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一肚子火,见到舒喜伊后一定要先教训她一顿,但真正见到了,又舍不得。
舒母眼中的心疼快要溢了出来,什么训不训的,完全抛之脑后。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只是看上去有些唬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别想骗我,我看到视频了,车子都差点翻下去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对不起妈妈。”
舒喜伊轻轻地靠在舒母怀里,她招架不住舒母地眼泪,宁愿被骂狠狠一顿。
“这段时间妈妈在这里照顾你,等你好些了就回家。”
“妈妈,我……”
“喜伊,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舒喜伊还没有想清楚,她不想直接回家。
只是看到舒母眉间透露出来的疲惫,她把刚刚想说的话缩了回去。
久违的母女时光让她放下所有的顾虑,只要跟在妈妈身后,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自己考虑。
在妈妈身边的舒喜伊不需要当一个成熟的大人。
也让她更有勇气直面自己的问题。
睡前的舒喜伊还是忍不住看起了方案,直到舒母把牛奶杯贴到她脸上。
“喜伊,妈妈不是不愿意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的,妈妈。我一直都知道。”
“把牛奶喝了,早些睡吧。”
舒母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女儿眼中藏不住的热爱让她难以开口。
久违得和母亲躺在同一张床上,舒喜伊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无论她说什么都能得到一声肯定。
舒母在她的絮絮叨叨中很快便睡了过去。
望着身旁守护了她二十多年的面孔,舒喜伊只觉得心中无比踏实。
“对不起,妈妈。”
怕惊扰到舒母,舒喜伊缓缓背过身,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掠过。
像是想通了什么,她缩回那个温暖的怀抱,期待着好梦降临。
只是另一头的手机突然亮起,弹出了一条来自深夜的消息。
“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