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之直起身,眉头紧锁:“殿下是为此事而来?云州城……三日前已封城。”
“封城?”宋敛挑眉,“为何封城?”
林牧之的目光变得凝重:“瘟疫。”
“十日前开始,城中陆续有人出现高热、咳血之症,发病极快,不过三五日便……刺史赵大人下令封城,严禁任何人出入。”
贺愿与宋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这瘟疫来得太过巧合。
“赈灾款是在封城前失踪的,还是封城后?”贺愿问道。
林牧之摇头:“末将驻守雁门关,对城中事务知晓不多。但听说朝廷拨下的三万两银子,至今未曾到灾民手中。”
宋敛轻轻“啧”了一声:“林将军在此,可是奉命看守城门?”
“非也。”林牧之摇头,“关内自年前开始便有突厥痕迹,末将与刘将军虽守的好雁门关,可也不能把周边城镇都给收入麾下。此番前来,是追随潜入大宁的突厥。本是为入云州城,却出了这档子事,末将怕兄弟们入城会白白送了性命,便准备先等上数日,不想等来了殿下与小侯爷。”
封城……瘟疫……
云州刺史赵廉是崔鹏举的门生,而突厥最后消失的地方则是在云州。
城内疫病横生,赵廉不想着派人救治,而是封城。
他就这么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而今看来,这云州城的安静,恐怕与那伙突厥人脱不了干系。
若是突厥人已经混进了城,那城门紧闭,并非防外,而是……锁内。
思及此,贺愿朝宋敛道:“要不我们二人先行探路,进去看看。”
宋敛道:“殿下这是要与我做一对同命鸳鸯?”
林牧之道:“万万不可!少主,城中疫情凶险,末将岂能让你二人冒险!”
宋敛已翻身下马,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边:“林将军,若真如我们所料,突厥人已在城中,那每耽搁一刻,城中百姓就多一分危险。况且,有殿下在,什么瘟疫能近得了身?”
林牧之微微蹙眉。当年北境瘟疫,乃是云映月配出的解药救了数万人于水火。贺愿乃她亲生,说不定……
他看向贺愿,又确认一遍:“少主可是得了夫人真传?”
“略通皮毛。”贺愿也翻身下马,“更何况,如今瞧着这城墙上连个守军都没有,怕是城内人早已赴了黄泉。”
林牧之沉吟片刻,终于咬牙道:“既如此,末将随殿下同去。”
“不必。人多眼杂,怕打草惊蛇。”贺愿摇头,“将军带着将士们在此接应。若我们三日未出,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
宋敛已经检查完随身的兵器,闻言笑道:“林将军放心,我一定会护殿下周全。”
林牧之看着宋敛那个小包袱里的一堆扇子,陷入了沉默。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转向贺愿道:“少主可带兵器了?”
贺愿忙抢先一步,借着广袖遮掩,死死按住了宋敛准备掏扇子的手。这要是让这一队将士看到,不得笑掉大牙。他扯出来一个微笑:“无碍。城中若是真有突厥,便是抢个他们的弯刀也能行。”
准备当着这么多人面兴冲冲展示自己扇子的宋敛被拦了下来,委屈地瘪了瘪嘴。面前的可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名扬大宁的林牧之。天知道宋敛有多想让林牧之看看自己扇子上精巧的机关。这下倒好,贺愿连个表演的机会都不给。
“殿下,”宋敛凑到贺愿耳边小声抱怨,“我那扇子可是能发射银针、喷出迷烟、还能当短棍使的宝贝……”
“闭嘴。”贺愿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袖中的手悄悄拧了宋敛一把,“你是去查案,不是去变戏法。”
林牧之看着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微微蹙眉,随即展颜轻咳一声:“少主,若是需要兵器,末将这里还有几把备用的横刀。”
“不必了将军。”贺愿连忙拒绝,生怕宋敛下一句就要开始推销他的扇子,“我们轻装简从更方便。”
宋敛眼巴巴地看着林牧之腰间的佩刀,又摸了摸自己怀里那把镶着宝石的扇子,一脸“你们不懂欣赏”的惆怅。
直到贺愿在他耳边低声说“等进了城,你爱怎么耍扇子都行”,这小侯爷才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贺愿轻咳一声,正色道:“既已安排妥当,那本王便与宋大人先行一步。”
一旁的小兵连忙上前接过二人的马匹。宋敛背起那个装满了扇子的小包袱,又凑到贺愿耳边悄声道:“殿下可要我背你过城墙?”
贺愿淡淡瞥他一眼:“不必。”
说着,他朝林牧之微微颔首,转身便朝城墙走去。
宋敛赶紧跟上,嘴里还不忘嘀咕:“殿下若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说啊,我这轻功可是连皇宫的墙都翻过……”
贺愿头也不回地打断他:“闭嘴。”
林牧之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小侯爷,倒是比传闻中还要……活泼些。
只是他与少主……不知贺骁那家伙,九泉之下若有知,怕是要气的拿扫帚追着宋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