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对不起……药性太烈,你吐了好多血……我、我差点以为……”
贺愿静静听着,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却确实存在的生机,以及那被暂时压制下去的寒毒。他抬起依旧沉重无力手,极轻地碰了碰云晚寒的手背。
“做得……很好。谢谢你……小晚。”
云晚寒紧紧握住贺愿的手,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嚎啕大哭起来,将这三天来的恐惧、压力与担忧尽数宣泄而出。
贺愿任由他哭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他的发丝。
少年的嚎啕声渐渐低微下去,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伏在床边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贺愿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憔悴的睡颜。
体内那场冰与火的战争暂时偃旗息鼓,残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虚弱,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盘旋在丹田深处,顽强地抵御着那依旧盘踞不退的森森寒毒。
大血……果真霸道无比。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逼退了见山红的侵蚀。
但也仅仅是逼退。
他能感觉到,那阴寒的毒素并未根除,只是蛰伏得更深,如同受伤的毒蛇,在暗处舔舐伤口,伺机反扑。
而他的身体,经此一役,竟已能催动些许内力。
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口响起,并未刻意隐藏。
贺愿没有抬头。能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进入他寝室的,只有一人。
月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床榻另一侧,低声禀报:“少主。裴玟那边,有动静了。他动作比预想的更快,已拿到了吏部尚书贪墨河工银的部分实证,但……也惊动了对方。昨夜,有杀手潜入裴府。”
“结果?”
“杀手三人,皆毙命。裴玟受了些轻伤,无大碍。我们的人暗中出的手,痕迹已清理干净。”月一道,“裴玟受此惊吓,递话愈发急切,只想尽快见到少主,献上证据,求一份庇护。”
贺愿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喉间立刻涌上新的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告诉他,证据,直接送去大理寺。不必经我的手。”
“少主是想……借宋小侯爷的手?”
“宋敛掌管大理寺,监察百官本就是他的职责。证据送给他,名正言顺。”贺愿闭上眼,“至于裴玟……告诉他,想要活命,就想办法让宋敛偶然发现他那位外室和孩子的存在。之后,闭紧嘴,等着。”
月一瞬间了然。这是要将裴玟彻底逼上绝路,也将他最大的软肋送到宋敛眼皮底下。如此一来,裴玟的生死前程,便彻底系于宋敛一念之间。那裴玟便也会自觉牵制宋敛。而贺愿,则隐于幕后。
“是。还有一事……平华侯府昨日和今日都派人送了拜帖和补品过来,询问少主病情。宋小侯爷本人……至今未曾亲自前来。”
贺愿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似是嘲讽,又似是别的什么。
“知道了。补品收下,拜帖……一律回绝。”
“是。”月一应下,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室内重归寂静,贺愿重新睁开眼,望着头顶繁复的帐幔,思绪异常清醒。
宋敛是在避嫌,是在观望,还是……也被那日自己突如其来的毒发惊住了?
无论何种原因,他未在此时贸然靠近,反而让贺愿觉得……恰到好处。
现在的他,太过脆弱,不宜再见任何需要耗费心神应对的变数。
他需要时间,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
贺愿缓缓吸了一口气,试图调动丹田那丝微弱的暖意。
经脉传来刺骨的寒意,又被大血给生生压下。
云晚寒……比太傅口中、比云映月口中、比楚老口中,还要天才。
贺愿如今……已然能使出三成内力。
他强撑着坐起身,俯身把云晚寒抱起,轻轻搁在床榻里侧。
少年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眉头,无意识地嘟囔着:“哥哥……别走……”
贺愿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云晚寒揽入怀中,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哼起那首遥远而熟悉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