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宋敛补充道,“让初一手脚干净点,别让裴玟察觉。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这条线,得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更别让贺愿察觉,等改日送他份大礼。”
宋乘景郑重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咱们那位易王殿下……”宋敛目光再次飘向将军府的方向,语气悠长,“他既然想‘静养’,咱们便成全他。不过,这京城的风,可从来不会为谁而停。”
他挥了挥手,示意宋乘景可以退下忙去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又仅余宋敛一人。
这书房靠东墙的一整面架子是特制的,并非用来摆放书籍,而是设计成了一个个精巧的折扇展示格。宋敛踱步过去,动作熟稔地将架上收拢的扇子一柄柄拿起,手腕微抖,“唰”地一声利落展开,露出或山水写意、或金玉镶嵌、或题着名家诗词的扇面,每一把都独具匠心。他将展开的扇子小心地放回特制的支架上固定好,又取过一旁香炉里燃着的上好沉水香,细细地将香灰拨弄平整,让那清冷的香气更均匀地弥漫开来。
他后退几步,抱臂而立,目光满意地扫过面前这面琳琅满目的“扇墙”。各式各样的折扇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光泽和韵味,如同他精心收藏的一件件艺术品。
宋敛其人,出身尊贵,权势煊赫,外人看来似乎无所不能,却也并非全无癖好。他没什么别的特别嗜好,唯独痴迷于收集各式各样的折扇。无论是三九严寒还是三伏酷暑,手中总习惯性地捏着一把,仿佛那不是扇风的工具,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个思考时的习惯,或是某种不为人道的寄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扇墙正中央那个最为醒目、此刻却空空如也的位置上。
那里本该摆放着他近日最爱不释手的那把错金碧玉扇。
看着那处刺眼的空缺,宋敛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头那点刚被压下去的不爽利又冒了出来。
他那日想着进宫面圣,贺愿穿得那般华贵夺目,自己站在一旁,总不能显得太寒酸随意,才特意精挑细选了最贵、最好看、最是华丽耀眼的一把来撑场面。
谁知……
竟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被那个看起来病恹恹、实则心眼不少的贺愿给顺手坑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宋敛在静谧的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心头那点因缺失爱扇而起的燥意挥之不去。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跑到角落,打开一个看似普通却用料扎实的紫檀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十把尚未完工的素扇——光洁的白玉、温润的青玉、古朴的紫竹、罕见的象牙、甚至还有泛着金属冷光的玄铁……各式材质应有尽有,皆是制作扇骨的顶级料子,只待精心雕琢装配。
他信手拿起一把紫竹为骨的,在指尖掂量了一下,眉头蹙起。
不顺眼。材质不够矜贵,配不上他那日被“坑”走的碧玉扇。
随手就扔回箱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又拎起一把象牙白的,对着光看了看纹理。
还是不顺眼。太过素净,显不出他的身份和……品味。
再次毫不留恋地丢开。
他就这么埋首在木箱前,挑挑拣拣,如同挑剔的工匠,拿起又放下,最终,他的指尖停留在了一把通体无暇、触手生温的和田白玉扇骨上。玉质细腻油润,色泽纯正,虽未做任何雕饰,已显不凡。
嗯,就是它了。
宋敛满意地颔首,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扇子,扇的是风雅,是气度,是旁人看不懂的格调;而那扇骨之中暗嵌的精钢薄刃,为的则是防身,是出其不意,是这京城里举步维艰的生活。
而此刻,宋小侯爷一心追求的,便是极致的“风雅”。
他摩挲着那冰凉润泽的玉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看他不下心思,不做出一把比原来那错金碧玉扇好看十倍、华丽百倍、精致千倍的新扇子!
到时候,定要拿着新扇子,好好在那贺愿眼前晃一晃,非得晃“瞎”他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精明得很的眼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