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愿轻轻推开云晚寒端着粥碗的手:“药呢?”
云晚寒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贴身藏着的药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漆黑药丸,脸上忧色更重:“哥哥,这虎狼之药的剂量一次比一次重,这般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你的身子根本受不住的……”
“无碍。”贺愿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他接过那枚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丸,就着碗里残留的一点清粥,仰头咽了下去。随即,他掀开身上厚重的被褥,抓过那件玄狐大氅披在肩上,便要下床。
“哥哥!”云晚寒急忙起身想扶他,“你要去哪?外面那么冷,你的身子……”
贺愿摆了摆手,止住他的动作,脚步虽虚浮,却异常坚定:“我出去透口气。小晚,你先睡,不必等我。”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缕箫声在风雪中时断时续,如同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贺愿脚步虚浮地走下楼,凛冽的寒风瞬间夹杂着雪沫灌入,吹得他猛地一阵咳嗽,不得不弓下身子。他循着箫声望去,只见客栈后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道玄色身影背对着他,立于漫天风雪之中。
是宋敛。
他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衣袍,身形挺拔如松,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与背后的伤痛。一管玉箫正抵在他唇边,那苍凉孤绝的箫声正是由此而出。
三丈开外,宋乘景如同沉默的影子,正倚在马车边上,面无表情地、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那柄已然雪亮的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贺愿静静地看着那个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仔细辨听着那奇异的箫声。这曲子……调子古怪而压抑,他似乎在母亲云映月偶尔失神时的低低哼唱中,听到过一两个模糊的音节。母亲那时眼神飘忽,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故人曾吹奏过的……
就在他心神因这突如其来的联想而微震之际,窗外的箫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如同沙场之上金戈铁马骤然闯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贺愿只觉得胸口那股被虎狼之药强行压下的灼痛猛地被这充满杀意的音律引动,气血瞬间逆冲而上。
“唔……”他闷哼一声,一把捂住嘴,却压不住喉间汹涌的腥甜,暗红的血液瞬间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槐树下的宋敛缓缓放下玉箫,却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开口:“偷听之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贺愿靠着墙壁,艰难地喘息着,擦去唇边的血迹,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小侯爷……好雅的兴致……风雪夜,独自吹箫……只是这曲子,煞气未免太重了些……不知是吹给谁听?”
宋敛终于缓缓转过身。
“吹给该听的人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也吹给……不知死活的人听。”
破空声骤起。
并非一声,而是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的三支淬毒弩箭,撕裂风雪,成品字形直取槐树下宋敛的后心与咽喉。角度刁钻狠辣,时机抓得极准,正是他刚刚放下玉箫、心神似乎微分的刹那。
然而,一直沉默擦拭佩刀的宋乘景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刀鞘并非格挡,而是以一种巧妙至极的角度猛地一磕一引,竟将两支箭矢的轨迹撞得偏离,深深钉入老槐树干。同时,他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直扣在袖中的匕首。
那匕首化作一道乌光,比箭矢更快。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