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敛再无迟疑,伸手轻轻拨开贺愿护在胸前的冰冷手指,指尖精准地探入衣襟,按在他胸前膻中穴的位置,力道适中地将那沁凉的药膏揉按开。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沉稳的力道渗入,那尖锐的绞痛奇迹般地开始缓缓缓解。
贺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冷汗却已浸湿了鬓角。他虚脱般地向后靠去,长睫湿漉,微微颤动。
宋敛收回手,看着贺愿这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他沉默片刻,对外扬声道:“放缓速度,不必赶路。寻最近的驿站歇脚。”
命令一下,整个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贺愿缓缓睁开眼,望向宋敛。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恼与……关切?
“又欠小侯爷一次。”贺愿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宋敛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疏离,却似乎没那么冷了:“份内之事。贺公子无恙抵达京城,才是首要。”
宋敛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揽在贺愿肩头,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单薄和仍未停止的细微颤抖。那力道并不强硬,甚至算得上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贺愿几乎整个人倚靠在这份外力上,方才那阵剧痛抽空了他所有的气力,此刻连指尖都泛着软。
他没有动,宋敛也没有松开。
云晚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捏着水囊和药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看看自家哥哥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虚弱无力地倚靠着对方的模样,又看看那位小侯爷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并未撒手的意思,眉头不由得微微蹙紧。
又一个觊觎哥哥美色的登徒子!
贺愿缓了片刻,才微微动了动,试图坐直一些。然而刚一动弹,胸口残留的闷痛便让他轻轻抽了口气。
“别动。”宋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带着命令的口吻。他手臂的力道微微调整,让贺愿能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则取过云晚寒手中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贺愿唇边。
“喝一点,慢些。”
贺愿抬眸看了他一眼,对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此刻这般近乎亲密的举动再寻常不过。他沉默地就着宋敛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不适。
喝了几口,贺愿便偏开头示意够了。宋敛也不勉强,将水囊递回给还在发愣的云晚寒,动作自然流畅。
“还有多远到驿站?”贺愿的声音依旧带着倦意。
宋敛看了眼车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半个时辰内必到。”他顿了顿,补充道,“已让人快马先去打点,会备好热水和清淡膳食。”
贺愿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依旧靠着宋敛,仿佛那块骨头天生就该撑在他的重量,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倚靠。
宋敛垂眸,看着贺愿安静脆弱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前方,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稳如磐石。
云晚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默默地收起药瓶和水囊,缩回自己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偷偷觑着那两人之间难以言喻的氛围,见贺愿似乎并无再次起身的意思,只得暗自咬牙,又狠狠地剜了宋敛一眼。
登徒子!趁人之危!
马车以极其平稳的速度前行着,再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贺愿几乎要在这种奇异的安稳中昏昏欲睡时,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侍卫清晰的禀报声:“小侯爷,驿站到了。”
宋敛“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车外的人听清。他低头看向依旧靠在自己肩头,呼吸略显清浅的贺愿,并未立刻动作。
云晚寒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在宋敛和贺愿之间来回扫视,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抢人的架势。
贺愿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时的朦胧水汽。他似乎是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仍被宋敛揽在怀中,这个认知让他苍白的脸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绯色。
“能自己走么?”宋敛问道,手臂依旧保持着支撑的姿势,并未立刻撤开。
贺愿试着动了动,胸口那闷滞的痛感虽已减轻,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他微微摇了摇头:“恐怕……还需劳烦小侯爷再搭把手。”
宋敛没说什么,只是率先利落地下了马车,随即转身,朝车内的贺愿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力量感。
贺愿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略一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宋敛的手掌立刻收拢,稳稳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弄疼他。在云晚寒的帮助下,贺愿有些艰难地挪下马车,双脚落地时,膝盖仍有些发软,几乎一半的重量仍倚在宋敛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