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

张老夫人今日气色极好，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嵌理石贵妃榻上，手中捧着刚到的厚实家书，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大丫鬟珍珠在一旁轻轻打着团扇，扇面绣着喜鹊登梅，带起细微凉风。她笑着凑趣："老夫人今日眉梢眼角的喜气藏都藏不住，可是侯爷和夫人又传来捷报了？"

"就你眼尖。"老夫人将信纸递给侍立一旁的三儿媳林月柔，语气欣慰，"老大和老大家的信，还有焕哥儿特意附了张练笔的字。他们在边关一切都好，前些日子那场大战，咱们西北军又打了个漂亮仗，将狄人赶出去二百余里，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林月柔连忙接过信，细细看去。她脸上也露出真切笑容："真是菩萨保佑！大哥信中说战事已定，边关暂安，他与大嫂、焕哥儿一切都好。焕哥儿这字写得越发进益了，信里还特意问祖母安，说在边关寻了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正亲自盯着匠人打磨，届时托人送回京来给您把玩。"

她将信递还给老夫人，又道："大哥信末提及，边关虽定，仍需严防狄人卷土重来，他与大嫂、焕哥儿需再留守一段时日，稳定局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童音："祖母！是不是爹爹和娘亲来信了？"

但见一个穿着粉霞色绫裙的小身影快步进来，正是侯爷夫人的嫡幼女谢明萱。她今日梳着双螺髻，缀着同色绢花，额间点着朱砂，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老夫人见她这般急切，慈爱地招手："萱丫头来得正好，快过来。"

谢明萱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扑到老夫人榻前，仰着小脸急切地问："祖母，爹爹和二哥在信里说什么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萱儿都想他们了。"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上次二哥答应给我带小马驹的......"

三夫人林月柔忙柔声安抚："萱姐儿莫急，你爹爹和二哥在边关打了胜仗，这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边关还需要他们守着，暂时还不能回来。"

"为什么不能回来？"谢明萱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问，"不是打了胜仗吗？"

这时谢明玉也进来了，闻言接口道："五妹妹有所不知，边关战事虽平，但狄人狡诈，需得大哥和二哥这样的良将镇守，才能保边境长久安宁。"

张老夫人笑着点头，谢明萱委屈地扁扁嘴。

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沈知微垂眸听着，心中已然明了。她想起前日在永诚伯府花宴上隐约听得的闲谈——靖安郡王世子即将班师回朝，陛下要大肆庆功。两相对照，真相呼之欲出：首功怕是记在了那位世子头上，真正的功臣反而要留守边关巩固战果。

她不由抬眼悄悄打量老夫人，只见老人家神色平和，眼中只有对儿孙的牵挂，并无半分不平之色。这般胸襟气度，令沈知微暗生敬佩。高门勋贵能做到不居功、不争功，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