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仲夏,白日渐长,暑气蒸腾。
沈知微坐在外间临窗的贵妃榻上,手边放着一摞吴妈妈刚从榆钱胡同带回的账册。
“姑娘,何叔那边的人手已全部撤回,遵照您的吩咐,只静观其变。”吴妈妈低声禀报,“秋画从江宁传信,二老爷和三老爷近日与柳家一位远房旁支的管事接触了几次。另外,他们暗中联络了杭州林家的一位舅老爷,似是撺掇其来京‘探望’病重的姑奶奶。”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她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吴妈妈,“妈妈,我们在江宁、扬州、苏州等地的暗产,如今情形如何?”
吴妈妈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回姑娘,老爷生前布局深远,暗产遍布江南数地,多以不同化名经营,涉及绸缎、药材、茶叶乃至当铺。只是……老爷去得突然,许多关节只有老爷一人知晓。秋画虽能干,毕竟年轻,稳住江宁局面已属不易,其他几处……消息传递迟缓,管事之人能力参差,收益比之老爷在世时,已缩减三成有余。”
沈知微沉默片刻。父亲沈文柏为官清廉,明面上的产业并不多,沈家真正的根基,在于这些不为人知的暗产。这些不仅是财富,更是信息网络和人脉渠道。若不能尽快理顺,莫说复仇,便是自保也难。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小巧的、毫不起眼的鸡血石印章。这是父亲临终前半个月悄悄塞给她的,印文并非姓名,而是一个古怪的图案,似云非云,似雀非雀。
“妈妈,你亲自去一趟榆钱胡同,将这枚印章交给何叔。”沈知微将印章递过去,语气郑重,“让他带着此印,速去扬州‘裕泰昌’绸缎庄,寻一位名叫‘容璟’的先生。见到此印,他自会明白。”
“容璟?”吴妈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带着疑惑。
“容先生是父亲早年游学时结识的至交,真正的经商奇才,性情……有些孤僻。父亲曾言,若家中商事遇难决之事,可寻容先生相助。”沈知微解释道,“裕泰昌表面是扬州最大的绸缎庄之一,实则是我们暗产在江南的重要枢纽。容先生这些年,应一直在替父亲打理部分核心产业。”
吴妈妈恍然大悟,小心接过印章:“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三日后,一个闷热的黄昏,吴妈妈带回了一个身着青灰色细布直裰、作寻常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隔着屏风,沈知微暗自打量。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清癯,下颌微须,一双眼睛看似平淡无奇。他步履从容,进入西厢会客厅后,只对沈知微微微拱手,语气平常:“容璟,见过姑娘。”
“容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沈知微起身相迎,态度谦和,“劳烦先生星夜兼程赶来,是知微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