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陛下近日颇信重钦天监……”

“……靖安郡王府的世子，下月便要班师回朝了……”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她默默记在心底。

行至一丛茂密的荼蘼花架下，春棋眼尖，低声道：“姑娘，那花枝底下，是不是有一枚？”

沈知微循着望去，果然见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细长花签半掩在绿叶间，形似铃铛。她俯身拾起，触手温润。

略一思忖，便轻声道：“此花形如悬铃，色白如玉，应是‘铃兰’。”她顿了顿，吟道，“‘翠叶藏铃，幽谷传清响。’”这是一句较为生僻的咏铃兰的诗，并非出自大家，却正合了“不落俗套”的要求。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清越的声音：“‘孤芳不自赏，幽寂待人识。’接得可好？”

沈知微微惊，侧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沉香色遍地织金缠枝莲纹锦缎长衣的年轻女子从花架另一侧转出。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明丽非凡，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大气，梳着华丽的牡丹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翔凤衔珠步摇，仪态万方，通身的气度竟将满园娇艳的贵女们都比了下去。

那女子目光落在沈知微手中的白玉花签上，唇角微勾：“铃兰生于幽谷，性喜清静，不与人争春。你能识得它，又不出‘空谷幽兰’之类陈词滥调，可见是用了心的。”她打量了一下沈知微素净的装扮，“你是镇远侯府林夫人带来的？那位江宁来的沈姑娘？”

沈知微心中微凛，此人气度非凡，且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她依礼福身：“小女沈知微，见过……”她不知对方身份，略有迟疑。

那女子身后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低声道：“这位是永嘉郡主。”

沈知微心中一震。永嘉郡主，当今圣上胞弟端亲王嫡长女，身份尊贵，且素以才情敏捷、性情爽利著称，在京中闺秀中声望极高。她再次深深一福：“不知郡主在此，失礼了。”

永嘉郡主随意地摆摆手，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必多礼。本郡主不过是嫌那边太吵，过来清静清静，倒叫你扰了。”她语气并无责怪，反而带着玩笑意味，“你这句‘翠叶藏铃，幽谷传清响’，虽非名句，却颇得铃兰神韵，比那些只知道‘兰生幽谷’的强多了。看来江宁沈氏书香传家，并非虚言。”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似乎有人寻到了稀有的红玉雕成的海棠花签，正争相猜测诗词。

永嘉郡主瞥了一眼，淡淡道：“这园子里，争奇斗艳的花不少，懂得欣赏幽谷铃兰的却不多。”她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提点了一句，“沈姑娘初来京城，这满园春色虽好，也要仔细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嘉木，哪些……只是徒有其表的荆棘。”

她说完，对沈知微微微颔首，便带着嬷嬷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悠然离去，留下淡淡的、清冽的梅香。

沈知微握着那枚温润的白玉铃兰花签，望着永嘉郡主离去的方向，心中波澜微起。

“姑娘，”春棋小声提醒，“时辰快到了。”

沈知微收敛心神，将花签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