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将干净衣物放在湘竹榻上,含笑道:“春棋、夏书两位妹妹已在耳房安置。表姑娘的箱笼暂存西耳房,明日再整理不迟。”
沈知微目光掠过榻上衣物——月白绫缎中衣、浅碧色暗纹罗裙,虽素净却都是上等料子。她轻声谢过,由丫鬟伺候着褪下湿衣。
浸入热水那刻,她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氤氲水汽中,她仔细打量这间厢房:临窗大炕铺着猩红洋毯,炕桌上摆着甜白釉茶具,多宝阁上陈设虽不多,却件件精雅。这位姨母,确实费了心思。
沐浴毕,秋纹为她绞干长发,冬青捧来姜汤。恰逢吴妈妈进来回话:“孙太医正在诊脉,说夫人是忧思过甚又染风寒,需好生将养。”她压低声音,“咱们带来的箱笼都妥当着。”
沈知微小口喝着姜汤,忽然抬眼看向碧荷:“姐姐快去换身衣裳吧,方才为了照应我们,你的袖口都湿透了。”
碧荷微怔,低头见自己袖口确实湿了一片,忙笑道:“表姑娘心细,那奴婢稍后再来伺候。”
待碧荷退下,沈知微对吴妈妈低语:“让春棋她们谨言慎行,这府里……眼睛多着呢。”
吴妈妈神色一凛:“老奴省得。”
此时林月柔带着一身药香进来,见沈知微穿着寝衣披着外袍坐在镜前,乌发如云垂落,愈发显得小脸苍白,不由叹道:“真像极了你娘年少时的模样。”说着亲自从妆匣取支素银簪子为她绾发,“今日仓促,明日再让你开箱取用自家物件。”
沈知微起身要谢,被轻轻按回绣墩:“太医说了,你娘这病要静养。你们且安心住下。”她语声温柔,“明日辰正去给老夫人请安,今日已让人回过了。”
窗外雨声渐疏,檐下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光影。沈知微送走姨母,独立窗前良久。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棂,远处隐约传来三更梆子声。
“姑娘,该安置了。”吴妈妈轻声提醒。
沈知微回身望了望暖阁方向,烛光将守夜丫鬟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她缓缓吹熄案头灯烛,在黑暗中轻声道:“妈妈记得明日早起。”
夜色深沉,唯有檐角铁马在渐歇的雨声中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