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无极低头一看，那纸上写的，是一个“谢”字。

“……”聂无极无言以对。

静静笑着看他，他真的很感谢聂无极，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命，感谢他没有杀沈清渊，感谢他把沈清渊秘密带到他身边。他们如今能活着，能再度相聚，这一切，都是聂无极给的。

他心明如镜，知道聂无极现在因为他们两人的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聂无极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自己的存在让这位老友为难，所以果断决定离开。

静静背着他的包袱，拄起拐杖，走进茫茫夜色之中。

他想在天亮之前见到沈清渊。太微垣距离招摇乡路途遥远，需要穿过丛林和荒野，他腿脚不便，得快些启程。

·

沈清渊被囚禁在了招摇乡，他知道他不需要再伪装成使役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在这里，他是罪人，是入侵者，那些人将他就地处死都不为过。

他去河边洗漱更衣，换上了他惯常穿的道袍，梳好发髻，戴上道冠，在屋内简陋的床上打坐。这是他作为一名纯阳弟子最后的体面，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他的结局。

谁知，他等了一夜，却没有等来向他复仇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屋外有声响，他打开门走出去，就见方无声站在屋外。

“你怎么来了？”沈清渊非常吃惊，衍天宗的人不但没来杀他，甚至还允许方无声来找他，允许他们再相见，这是他没想到的。

看到沈清渊出来，静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立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夸张到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洗得这么干净，他是不是在等我？静静心里美滋滋地想。

沈清渊快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喉结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千言万语，不如拥抱。

屋内燃着一盏油灯，两人默默依偎在一起，坐在床上。

静静先是乘坐白日里三师弟给他的独轮车，走到没有路的时候弃车步行，拖着残疾的腿一刻不停地走了一夜，才能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这里，他已经很累了。此刻他靠在沈清渊肩窝里，头一耸一耸地打着瞌睡，却怎么也不肯睡去，他想听沈清渊说说话。

沈清渊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喑哑发涩：“为什么要背着我做那种事？连卯此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静静暗自吐了吐舌头，强打起精神，准备好挨骂。

“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你，长安和洛阳都找遍了，还先后派了几拨人去岭南、苗疆、西域、东海，把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可是到处都没有你的下落……”

“天下太大，我原想着，你若是在哪里扎根，娶一个心仪的女子，安家落户，那也很好。日后，我若是找到你，你还能记着我，还能与我喝酒叙旧，我便知足了。可是不曾想到、不曾想到你竟然……”

沈清渊絮絮述说着，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谁能想到，在他苦苦寻找的时候，方无声其实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在地狱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而他竟然丝毫不知。

这时，沈清渊突然听到怀中传来细细的鼾声，低头一看，方无声就这么靠在他胸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