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耗尽了力气，他安安静静靠在沈清渊肩窝之中，两个人都没睡，也不说话，各怀心事。

静静心里思虑的是沈清渊身上的尸毒，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一直以来，他过于执着于替沈清渊解毒，因此一直在一个死胡同里打转，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如果改变一下思路，换个方式，并不去解毒，而是让沈清渊与他体内的尸毒共存呢？

如何与尸毒共存？

既然他配出的药能抑制住沈清渊体内的尸毒，那就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那么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对药方做一些改良，是不是就能够拖住这个尸毒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是将尸毒永久封存在沈清渊体内让其无法发作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又燃起希望。

沈清渊将被褥向上拉了拉，盖住了静静的肩，时节已是深秋，天气已经很冷了，两人相拥而眠，温度与气氛都刚刚好，但沈清渊想的又是另一件事。

如今，他与方无声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他必须事事为方无声打算。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方无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不会武功，要是再沾上如舒王谋逆那样的祸事，恐难保全性命，他想在毒发身亡之前，把一切都替方无声安排好。

总坛那边，所有参与调查舒王谋逆一案的同僚中，只要有盯上济世医馆的，全部杀掉灭口，而且这件事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看起来就好像是舒王残党报复一样。

另外，等这件事平息了，他想帮方无声把医馆重新开张起来。他为梁王做事多年，因为能力出众时常受到赏赐，因此这些年也积聚了不少金银钱财。以前他干的都是搏命的活，从来没把钱财放在眼里，如今，这些钱倒是有了用处。他琢磨着用这些钱在长安盘一间铺子给方无声开医馆，这样，即便以后他不在了，方无声后半生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不是俗世男女，有一纸婚书的契约，但是他们毕竟相爱过了，他想在临死前为方无声做些事，希望他后半生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正思考着这些事，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在想什么？”

方无声嗓音有些慵懒，沈清渊看了他一眼，将他按进怀中：“没什么，睡吧。”他方才的那些想法，全都与死亡有关，若是说出来，那人说不定会跟他闹上个三天三夜，他可吃不消。

这下静静不干了，他支起身子盯视着他，逼问道：“说！”

“真要我说？”

静静认真地点了点头。方才沈清渊表情严肃，一看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为他分忧。

沈清渊当即一个翻身，拥住他，说悄悄话一般用气流送出声音：“我想再来一次，可以吗？”

这一招很管用，静静当即就把刚才的逼问抛去脑后，攥着被子，殷切地看着他，点点头。

起风了，斑驳树影映在绿窗纱上，一场秋雨降至。

夜还很长，屋内是一对放纵的恋人，将即将到来的分离和未知的命运抛诸脑后，一晌贪欢。

第二天，静静瘫在床上，一直到晌午才磨磨蹭蹭下了床。

他像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拆了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哪里都痛，手脚无法协调，连走路都走不利索了，但他的精神明显变得爽朗，这说明他之前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敲着后背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厨房，看到沈清渊已经在准备中午的饭食了，灶上热气腾腾冒着烟，沈清渊正背对着他的方向在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