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渊自知是一个性子极其寡淡凉薄的人，年幼时父母双亡、年少时恋慕之人病逝、而后自己叛逃师门、直至最后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这些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事都未能给他造成多大的震撼。但是在听到方无声被捕入狱的消息时，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心急如焚的感觉。

他不希望方无声有事，他想要方无声平安活着。这几天，他快马加鞭从长安赶到洛阳，反反复复想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在过去的十年，为了完成师弟的遗愿，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为自己活过，临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走向死亡，却不想，有这么一个人冒冒失失闯进他的人生里，把他最后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他恼过他、躲过他，但最后不知为何，竟然习惯了有这么闹腾的一个人在身边，时时刻刻告诫他：要活着。

方无声果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沈清渊哑着声音说道，但抱着方无声丝毫不肯松手。

他感觉体内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翻搅着五脏六腑，很快就要失控，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因为他的剑就在旁边，一旦失控，他随时可以选择自我了断，不伤害到旁人。

静静强行掰开他死死钳住自己的手臂，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在床上，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都这样了还没事？你先休息一下，不要乱跑，我出去买药！”

沈清渊想说不用了你只要在我身边陪我到最后便好，可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方无声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沈清渊安安静静躺了下去，拔出自己的剑放在最顺手的地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个多雨的秋天，不过幸好，还能见方无声最后一面。

雨一直下个不停。

他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沈清渊渐渐开始莫名的急躁，他将手指在剑身抹了一下，出了些血，疼痛能让他稍稍保持清醒。不多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客官！客官！”

是谁在外面吵闹？

沈清渊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整个人暴虐异常。他猛地打开房门，只见店小二捧着个香炉站在外面，一看到沈清渊血红的眼睛，整个人都吓呆了，愣了半天才抖抖索索道：“和您同行的那位客官吩咐我在您房里点上这醒魂香，说、说是可以凝神静气……”

沈清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就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香炉应声而落。

此时的沈清渊，速度和力量已经不属于正常人了，他披头散发面色发青，单手举着那店小二，头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杀了他！

静静冒雨找到了镇上唯一一间药铺，强行敲开了已经打烊了的药铺大门，进去买了几味药材和一些醒魂香，匆匆赶回客栈的时候浑身早已湿透。他忙着配药和煎药，便吩咐店小二拿了一些醒魂香去沈清渊房里点着，好歹能缓一会儿。

此时，他听到楼上的响动，知道出事了，顾不上看药炉了，慌忙奔上楼。

“沈清渊！”静静朝他吼了一声，“放开他！”

沈清渊身形一晃，缓缓扭过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布满青色的经脉，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表情。

店小二倒也机智，趁他松懈的当儿奋力挣脱了他，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溜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