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檀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络菲停下了拉伸,看着他。孟伊禾合上了急救包。夏沐柠把古书塞进背包里。江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书源和姜之恒停止了讨论。谢柏泽和林禹帆互相点了点头。九个人,都在看着他。
“这次是锈城。”陈星檀说,“古书上写了——锈城里有三起悬案。破了案子,才能拿到碎片。案子不破,永远出不来。规则和之前一样——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不要相信听到的一切。锈城会偷走你的三样东西。我不知道是哪三样,但小心总没错。”
络菲举起手:“如果我们在里面破不了案呢?”
陈星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就不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门开了。门后面不是传送小屋外面的巷子——是一条河。一条锈红色的河。河水很稠,流动得很慢,河面上飘着白色的泡沫。河对岸是城市,灰色的建筑,黑色的窗户,林立的烟囱。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方向,没有源头。
陈星檀迈过门槛,站在了河边。脚下不是泥土,是水泥——开裂的、长满青苔的水泥。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那种锈红色的液体,很稠,在裂缝里缓慢地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溪。空气中有一种气味——不是腐烂,是金属。铁的味道,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河边烧过什么东西。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跟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络菲进来之后捂住了鼻子,孟伊禾皱起了眉头,江则的脸色白了两度,林书源和姜之恒对视了一眼,谢柏泽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裂缝,林禹帆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城市,沈嘉奎站在陈星檀旁边。夏沐柠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古书翻到锈城的那一页:“锈河的水不是工业污染,是血。很多很多人的血。锈城的工厂不是生产工业品的——是生产尸体的。”
“什么意思?”络菲问。夏沐柠把书翻到下一页:“锈城曾经是一座正常的工业城市。几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打开了某种东西——可能是地下洞穴,可能是古代遗迹,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从那以后,锈城就开始死人。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后来变成了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工厂里的工人陆续失踪,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警察找不到凶手。军队找不到凶手。所有人都找不到凶手。”
她的声音压低了:“后来人们发现,锈城里的每一家工厂下面都有一个地下洞穴。洞穴里有尸体——不是一具两具,是成千上万具。那些尸体被摆成某种图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不知道是谁摆的——那些洞穴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然后呢?”江则问。夏沐柠合上了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锈城变成了一座死城。所有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只剩下一个人——一个退休的刑警,姓顾。他住在城里的废弃警察局里。如果想破案,必须找到他。他是唯一知道线索的人。”
陈星檀看着河对岸的城市。那些建筑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死寂,没有一丝生气。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整座城市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躺在河边,等待着有人来检验。
“过河。”他说。河上有一座桥。铁桥,很老了,桥面是铁板,桥栏是铁链。铁已经生锈了,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铁板已经烂穿了,能看到下面的河水。河水在桥下流动,发出那种黏稠的、缓慢的、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声音。
陈星檀第一个走上桥。他的脚踩在铁板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缓慢地锯一根骨头。铁板在他的脚下微微下陷,然后弹了回来——不是铁板的弹性,是桥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支撑。他低头从铁板的缝隙往下看。河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更大的东西。是人的轮廓。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轮廓。那些轮廓在桥柱之间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
“河里有东西。”姜之恒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没有人低头看。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
桥的对面是一条街道。很宽,很直,两边的建筑很高。那些建筑的窗户是黑的,但没有玻璃——只有空洞的窗框,像是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那些草已经死了,但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是在死去的瞬间被定格了。
陈星檀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两边的建筑。他的左边是一家工厂,大门是铁皮的,上面写着一行字——“锈城第一纺织厂”。他的右边是一栋居民楼,楼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他的正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座雕塑。雕塑是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天平。天平的两个托盘是空的,但陈星檀知道那不是天平——那是秤。用来称量心脏的秤。古埃及神话里用来称量死者心脏的秤。
“警察局在哪个方向?”沈嘉奎问。陈星檀不知道。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路牌。街道的名字没有被写出来——或者被抹掉了。那些建筑的门牌号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分头找。”谢柏泽说。
“不行。”陈星檀说,“不分开。”
“那怎么找?”夏沐柠从口袋里拿出指南针。指针在疯狂地旋转,不是指向北,是画圈。这里的磁场是乱的,指南针没用。她又抬头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参照物。
“跟我走。”陈星檀说。他没有理由选择方向,只是凭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来自理智,是来自那个梦。梦里的那个黑色影子背对着城市,面对着河。它的背后是城市,它的面前是河。所以他应该朝着与河相反的方向走。他转身,背对着河,朝城市深处走去。
街道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高。那些建筑的外墙上有东西——不是涂鸦,是字。用生锈的铁钉刻出来的字:“救命。”“我看到了它。”“它在镜子里。”“不要回头看。”“它不是人。”那些字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面墙,有些字已经模糊了,被时间磨平了。有些字是新的,刻痕还很锋利,像是刚刻上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