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条河的名字叫锈河。
不是因为它旁边有铁矿——是因为它的水是锈红色的。像血放久了之后变成的那种颜色。深红,发黑,表面浮着一层铁锈色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气味——不是腐烂,是金属。铁的味道,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锈河穿过一座废弃的城市。那座城市没有名字。地图上标注的是“工业区”,但当地人叫它“锈城”。锈城曾经是一座工业重镇,工厂林立,烟囱如林。几十年前,一场不知名的灾难让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官方的说法是化学泄漏,但幸存者说不是。幸存者说他们看到了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幸存者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唯一一个活下来且保持理智的人是一个退休的刑警,姓顾,人们叫他顾老头。顾老头住在锈城边缘的一栋废弃的警察局里,一个人,养着一只黑猫。他从来不离开锈城,也不让任何人进去。每年都有探险者试图进入锈城,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回来。回来的那些人要么疯了,要么失去了某段记忆。他们不记得在锈城里看到了什么,只记得一条河——一条锈红色的河。
顾老头说,锈城里有三起悬案。不是普通的悬案——是被诅咒的悬案。每一起悬案都死过很多人,但凶手从未被找到。那些死者的灵魂还留在锈城里,重复着他们死亡的那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说,如果想解开锈城的秘密,就必须解决这三起悬案。他说,锈城就是一座坟墓,那些死者就是守墓人。除非你给他们一个答案,否则他们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陈星檀是从夏沐柠的那本古书上知道这些的。那本书在关于“被遗忘的城市”的章节里,用很小的字写着几行话。不是用墨水写的——是用血写的。字迹已经发黑发褐,但还能辨认:“锈城。三案。破之,得碎片。”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不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耳朵。不要相信记忆。锈城会偷走你的三样东西。”没有写是哪三样。
陈星檀是在那个梦里看到锈城的。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像是有人直接把记忆塞进你脑子里的梦。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的颜色是锈红色的,很稠,流动得很慢,像是一个快要凝固的伤口。河面上飘着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那种金属的气味。河对岸是一座城市。那些建筑很高,很密,窗户是黑的,没有灯光。烟囱还立着,但没有烟。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某个瞬间永远凝固了。
空气中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城市里传来的,是从河里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陈星檀听不懂歌词,但能感觉到那个旋律——很悲伤,很低沉,像是在劝人闭上眼睛,永远不要睁开。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眼皮变重,让他的思维变慢。他想往前走,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活人——是一个影子。一个黑色的、没有轮廓的、像是用墨画出来的影子。那个影子站在河对岸,面对着城市。它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发抖。它转过头,看着陈星檀。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陈星檀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人用手指指着他的眉心。
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是从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破案。破案。破案。否则永远留在这里。”
然后城市的灯亮了。不是灯光——是火光。那些建筑在燃烧,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把天空染成了橙色。那些烟囱冒出了黑烟,黑烟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在笑,但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陈星檀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外有阳光。有鸟叫。有汽车的声音。现实世界。他回来了。他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在,五根手指还在,但长度不对。食指和中指一样长,无名指比食指还长,小指向外弯了四十五度。那些从纳斯卡沙漠带回来的变形,永远留在了他的手上。
旁边的沈嘉奎说:“我做了个梦。”
陈星檀说道:“锈城?”
沈嘉奎:“对。锈红色的河。会唱歌的女人。黑色的影子。燃烧的城市。”陈星檀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第九块碎片在锈城里。”他说着。
“要破三起案子。”沈嘉奎还在继续说。
陈星檀:“你知道是哪三起吗?”
沈嘉奎:“不知道。但梦里那个影子说——破案,否则永远留在那里。”陈星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些案子。三起悬案,死了很多人,凶手从未被找到。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死者的灵魂还在锈城里重复着死亡的那一天。他们要给那些灵魂一个答案。如果他们给不出答案——就会永远留在锈城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他在想那只眼睛是不是在看着他。那只眼睛是不是锈城里的某个人。
第二天陈星檀醒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楼下。
九个人站在传送小屋中央,背着背包,表情各异。络菲在拉伸,她的手臂比之前粗了一些——从纳斯卡沙漠回来后她一直在健身。孟伊禾在检查急救包,里面的东西比之前多了很多——纱布、碘伏、止血带、退烧药、止痛药、抗过敏药。夏沐柠在翻一本新找到的古书,这本书不是从那些世界里带回来的,是在旧书店里买的,讲的是各地悬案。江则蹲在地上系鞋带,他的手还在发抖,但比之前好多了。林书源和姜之恒在低声讨论什么,两个人的手上都有伤疤——林书源额头上的疤,姜之恒脖子上的指印。谢柏泽和林禹帆在互相检查装备,谢柏泽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林禹帆的胳膊已经好了。沈嘉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钥匙——八块碎片嵌在五角星上,光芒稳定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