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雨季。”夏沐柠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红土。土很软,手指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泥浆。她闻了闻,皱起眉头。“这土里有血。不是铁氧化——是真的血。”
“动物的?”孟伊禾问。
夏沐柠摇头:“人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嘉奎环顾四周。森林很密,树冠层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几束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红色的地面上,像是一道道血痕。那些光在移动——不是太阳在移动,是树叶在动。那些树叶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那棵树在哪?”林书源问。
陈星檀举起那10块碎片——钥匙在他手心里发光,光芒指向森林的深处。
“那边。”他说。
他们开始往前走。没有路,只能在树和树之间穿行。那些树都很高,树干很细,树皮是灰白色的,上面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暗绿色的,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几乎是黑色的。有些树干上缠着藤蔓,藤蔓很粗,像是一条条蛇,从地面一直爬到树冠层。
沈嘉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地面上的红土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在几秒钟之后就会消失——红土从四周涌过来,把脚印填平,像是在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这土是活的。”江则说,声音有些发抖。
“别想太多。”谢柏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路就行。”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森林越来越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有些地方甚至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空气越来越湿,那种血腥味越来越浓。
沈嘉奎突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棵树——不是普通的树。那棵树的树干是银灰色的,很粗,至少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很深,像是被刀砍出来的。有些裂纹里渗出了液体——暗红色的、黏稠的、像是在缓慢流动的液体。
血。
那棵树在流血。
沈嘉奎走近了几步。他看到了树皮上的那些裂纹——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有形状。一条裂纹是眼睛,另一条裂纹是鼻子,另一条裂纹是嘴巴。那些裂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脸。
和他梦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那张脸在看着他。没有眼珠,没有瞳孔——只有两道深深的裂缝。但沈嘉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他。那两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在眨眼。
“就是这棵树。”陈星檀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张脸。
“碎片在里面?”络菲问。
“在树心。”陈星檀说,“需要取出来。”
“怎么取?”
陈星檀看着那棵树,沉默了几秒钟。道:“用燧石。切割树心。但会引起地震——树根会动。”
沈嘉奎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土。他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是一种很细微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树根在下面。”他说。
“对。”陈星檀说,“这棵树的树根覆盖了整个森林。如果我们激怒了它——整个森林都会翻过来。”
沈嘉奎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张树皮上的脸。那张脸的嘴巴——那道裂纹——微微张开了一点。从那张“嘴”里传出来一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
那声音在说一个字:
“来。”
和梦里一样。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到树干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从树皮裂缝里渗出来的液体。液体是温热的,黏稠的,在指尖拉出丝来。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血。人的血。和他在黄村闻到的那种气味一模一样。
“燧石呢?”他问。
陈星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很光滑,边缘很锋利。燧石——他们出发前,夏沐柠从古书上找到的线索。要取出猴面包树树心的碎片,必须用燧石切割。任何金属都会让树液凝固,把碎片封死在树心里。
沈嘉奎接过燧石。石头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他握紧燧石,对准树干上那张脸的额头位置——那是树心的位置,碎片就在那后面。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举起燧石,用力割了下去。
燧石的边缘划过树皮,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不是木头被切割的声音,是骨头被锯开的声音。树皮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白色的、浓稠的、像是乳汁一样的液体。那液体流到沈嘉奎的手上,烫得他差点松手。
他没有松。
他继续割。
树皮上的那张脸开始变化。那些裂纹在扩大,在扭曲,在变形。眼睛的裂缝变大了,鼻子的裂缝变深了,嘴巴的裂缝张开了。那张脸不再是一张静态的、刻在树皮上的脸——它在动。它在痛苦地扭动。
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鸣——是尖叫。刺耳的、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尖叫。那声音震得沈嘉奎的耳膜发疼,他的鼻子开始流血——温热的、黏稠的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滴在红色的土地上。
他没有停。
他割下了最后一块树皮。
树心露出来了。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晶体,嵌在树干的最深处。晶体的表面有光在流动——不是白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那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晶体的周围缠绕着无数根细小的血管——暗红色的、有弹性的、在缓慢跳动的血管。那些血管从树心的深处延伸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棵树干的内部。
碎片。
一块碎片。
沈嘉奎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碎片的那一瞬间,那些血管突然动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手臂、肩膀。它们的表面是黏滑的,像是被血浸泡过的绳子。它们在他的皮肤上缠绕,收紧,勒进了他的肉里。
沈嘉奎咬着牙,没有松手。他用力往外拉碎片。碎片在树心里卡得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拉住它。
“拉!”他喊。
陈星檀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拉。谢柏泽和林禹帆也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拉。四个人一起用力。
碎片动了一下。那些血管绷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被拉伸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