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更淡,更模糊,但确实存在。
那个影子在动。
沈嘉奎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再看墙壁——那个影子不见了。
他从暗格里钻出来。
“怎么了?”陈星檀问。他看到沈嘉奎的脸色不对。
沈嘉奎把信递给他。
陈星檀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夏沐柠,夏沐柠看完,又递给络菲。一封信在十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没有人说话。
“那个道士还在。”谢柏泽说,“在这个祠堂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祠堂还是那个祠堂——神龛、牌位、壁画、供桌。灰蒙蒙的光线从门口和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扭曲的壁画上。那些壁画上的人物——他们的眼睛——那些黑洞洞的眼眶——是在看着他们吗?还是一直就在看着他们?
“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在这个祠堂里。”络菲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道士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林禹帆说。
所有人都互相看了看。
“别自己吓自己。”沈嘉奎说,“道士是实体,不是鬼魂。他不可能混在我们中间。”
“信上说他变成了别的东西。”夏沐柠说,“别的东西——可能是任何东西。”
陈星檀看着那四十一个牌位。那些牌位静静地站在神龛里,一动不动。但那些背面的字——那些警告——那些“勿”——是谁写的?黄永昌写的。黄永昌是第七任村长。他变成了牌位。他能写,能思考,能感觉到。那其他的牌位呢?其他的四十个牌位——里面是不是也困着人?是不是也在看着他们?
陈星檀走到神龛前面,对着那些牌位,轻声说:“我们会出去的。”
没有人回应。
但他觉得那些牌位上的字迹似乎变淡了一点。
“走吧。”沈嘉奎说,“这里不能久留。”
沈嘉奎点头他们把木匣子放回暗格里,把暗格关上。
走出祠堂的时候,创新药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壁画——右边那幅——最边缘的那个人物。那个穿着道袍、半侧着身子、闭着眼睛的人。
他的眼睛睁开了。
陈星檀的血液凝固了。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黑色的瞳孔,是整颗眼球都是黑色的。像是两个黑洞。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陈星檀想跑,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那双眼睛眨了。
然后,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陈星檀!”沈嘉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星檀猛地回过神。他再看那个人物——眼睛是闭着的。和刚才一样。嘴角也没有动。和刚才一样。
他看错了?
不。他没有看错。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祠堂。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灰蒙蒙的光线开始变暗——快到晚上了。
沈嘉奎把信的内容又讲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道士还在。他在祠堂里。他可能变成了某种——东西。比那些稻草人更可怕。他在等下一批祭品。我们可能就是他的祭品。”
“但我们不是来当祭品的。”陈星檀说,“我们是来拿碎片的。”
“他知道碎片吗?”络菲问。
沈嘉奎想了想。信上没提碎片。黄永昌不知道碎片的存在。也许那个道士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碎片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祭品。活人。
“那我们怎么办?”江则问,“不去祠堂了?”
“去。”沈嘉奎说,“但要有准备。”
他们开始讨论。夏沐柠提议明天带一些“武器”去——不是刀和铁管,是别的东西。她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出了几样东西:一面小镜子、一袋盐、一盒火柴、一小瓶风油精。
“这些东西能对付道士?”林禹帆有些怀疑。
“在那些故事里,镜子能照出鬼魂的真身,盐能驱邪,火能净化,风油精——有刺激性气味。”夏沐柠说,“总比空着手强。”
沈嘉奎把那些东西分了。镜子给陈星檀,盐给络菲,火柴给谢柏泽,风油精给夏沐柠。他自己还是用刀。
那天晚上,他们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把门窗加固了一遍,把食物和水搬到堂屋的中央,所有人都挤在一起。
沈嘉奎坐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第一天晚上,那些东西在村子里游荡,但没有靠近他们的房子。第二天晚上,它们靠近了,但没有敲门。今天晚上——它们会敲门吗?
他想起了牌位上的那句话:“勿开夜半之门。”
那些东西会敲门。
天彻底黑了。
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黑色。沈嘉奎把手电筒关了,只留下碎片的微光。那三块碎片放在屋子中央,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外面很安静。
安静了大概一个小时。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门外直接开始的。就像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等着,等天一黑就现身。
笃、笃、笃。
三声敲门。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和灶台里那块木板敲击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嘉奎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模仿的、假的声音——是一个真实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开——门——”
沈嘉奎握紧了刀。
“开——门——我——是——人——”
陈星檀在黑暗中抓住了沈嘉奎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很稳。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沈嘉奎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我——是——活——人——救——救——我——”
那个声音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像人的声音。沈嘉奎几乎要相信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声音停了。
然后,门缝里伸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根手指。惨白的、干枯的、指甲很长的手指。那根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在地板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手指。
络菲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江则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林书源和姜之恒抱在一起。孟伊禾把头埋在络菲的肩膀上。谢柏泽和林禹帆各自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夏沐柠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根手指。陈星檀的手还握着沈嘉奎的手腕,没有松开。
那根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几下,然后缩了回去。
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开——也——没——关——系——还——有——四——天——”
脚步声远去了。
沈嘉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陈星檀松开了他的手腕。
“第四天的时候,”陈星檀低声说,“它们会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