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它的手指,把那东西取出来。
是一枚硬币。很旧的硬币,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硬币的一面刻着一个数字——一个“5”。
“五。”夏沐柠说,“五什么?”
没人知道。
陈星檀拿过那枚硬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他说:“五个被封印的神器。”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之前在门上的字说‘永恒的诅咒’。”他说,“如果这座城市被诅咒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很可能就是找到五个被封印的神器,解除它们的诅咒。”
“五个。”沈嘉奎看着那枚硬币,“这枚硬币就是其中一个?”
陈星檀摇头:“不是。这枚硬币是一个线索——它告诉我们有五个。”
他把硬币收起来,站起来,看了看这个房间。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自言自语地说,“它手里为什么会有这枚硬币?”
“也许它生前就在找那些神器。”夏沐柠说,“也许它失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孩子。在这座亡灵之城里,寻找五个被封印的神器。它失败了。它变成了亡灵,躺在自己的床上,永远地睡着了。
“我们不会失败的。”沈嘉奎说。他的声音很坚定,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坚定是从哪里来的。
陈星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们离开了那个房间。走的时候,沈嘉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个孩子。
它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但它的嘴角——
沈嘉奎愣了一下。
它刚才没有笑。
但现在它在笑。
很浅很浅的笑,像是在说“祝你们好运”。
沈嘉奎转过身,关上了门。
他们在这栋楼里休整了一个小时。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检查了各自的装备。陈星檀把他带的东西分了一些给大家——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压缩饼干。
“你带了多少东西?”林书源看着他那个渐渐瘪下去的登山包。
“够用。”陈星檀说。
沈嘉奎坐在窗边,往外看。街道上暂时没有亡灵,但远处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那些影子走得很慢,拖沓地,在街道上游荡。
“那些亡灵白天会少一些?”他问。
“这里没有白天。”陈星檀说,“天空永远是那个颜色。”
确实。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均匀的、凝滞的灰色,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变化。
“那它们什么时候最多?”
“不知道。但一定有规律。”陈星檀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它的光芒很稳定,没有变化。“也许它们出现的时间和神器的位置有关。”
沈嘉奎想了想:“你是说,那些亡灵在守护那些神器?”
“或者被那些神器吸引。”陈星檀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找到神器的时候,一定会遇到它们。”
他们又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出发了。
碎片的光芒指向城市的更深处。他们沿着街道走,尽量贴着墙根,尽量不发出声音。每经过一个路口,沈嘉奎都会先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安全了再走。
他们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游荡的亡灵。那些亡灵走得很慢,目光呆滞,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从它们身边绕过去,每一次都心惊胆战,但每一次都安全通过了。
碎片的光芒突然变强了。
“就在附近。”陈星檀说。
他们停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两边是普通的建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哪里?”络菲问。
陈星檀举起碎片,慢慢地转动身体。当碎片朝向一栋建筑的时候,它的光芒最强。
那是一栋教堂。
教堂不大,石头砌的,尖顶,拱窗。拱窗上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裂纹。大门是木质的,很厚重,上面刻着宗教图案——天使、十字架、圣经故事。但那些图案被什么东西破坏过,天使的脸上有抓痕,十字架被折断了。
“神器在里面。”陈星檀说。
沈嘉奎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门没锁。它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教堂里面很暗。长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上面落满了灰。正前方的祭坛上有一个十字架,但十字架上的耶稣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十字架。祭坛后面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天堂的景象,但颜料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
碎片的光芒指向祭坛。
他们走过去,在祭坛前面停下来。祭坛的石台上刻着一些文字,沈嘉奎不认识,但陈星檀看了几秒钟,说:“这是拉丁文。”
“写的什么?”
陈星檀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第一个封印于此。唯有纯洁之心可触碰。触者将见永恒之痛。’”
“永恒之痛?”江则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叫永恒之痛?”
没人回答。
沈嘉奎看着祭坛。祭坛的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杯子。
银色的杯子,不大,大概巴掌高。杯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杯口镶着一圈宝石,但宝石已经黯淡了,没有光泽。杯子就那样放在凹槽里,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
“这是神器?”林禹帆有些失望,“就是一个杯子?”
“别小看它。”陈星檀说,“上面写着‘唯有纯洁之心可触碰’。如果碰它的人心不纯洁,就会见到‘永恒之痛’。”
“什么叫永恒之痛?”络菲又问了一遍。
陈星檀摇头:“不知道。但我建议不要随便碰。”
“那怎么拿?”沈嘉奎问。
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纯洁之心——什么是纯洁之心?谁的心是纯洁的?
“也许不是指道德上的纯洁。”夏沐柠突然说。
“那是指什么?”
“也许是指没有恐惧。”夏沐柠看着那个杯子,“这座城市被诅咒了,那些亡灵都是由恐惧和痛苦构成的。也许这个杯子会检测触碰者的内心——如果你心里有恐惧,它就会把恐惧放大,让你看到‘永恒之痛’。”
“那就是说,只要不怕就行?”姜之恒问。
“不是不怕。”夏沐柠摇头,“是没有恐惧。这两件事不一样。不怕是压制恐惧,没有恐惧是内心根本就没有恐惧。在这个地方,谁做得到?”
没人做得到。
在这座亡灵之城里,到处都是恐惧——突然出现的亡灵,街道上的幽灵马车,天空中飘散的鬼魂。谁的心能没有恐惧?
“我来试试。”沈嘉奎说。
陈星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你确定?”
“不确定。”沈嘉奎说:“但总得有人试。”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那个杯子。
手指碰到杯子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