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嘉奎看向床上那个人道:“孟伊禾,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迷雾黑森林旅游团,9月20号,下午两点。”
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黑色卫衣,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
全都对。
沈嘉奎看向其他人。
“问点只有我们知道的事。”络菲说道:“孟伊禾,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单独出去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今年六月份,你失恋了,我陪你喝酒喝到凌晨三点。”
“我当时哭了吗?”
“哭了。哭得妆都花了,我帮你擦了好久。”
络菲的眼眶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陈星檀拦住她,“这不能证明什么。那个干尸可能读取了她的记忆。”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她扔在这儿!”
“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们回头一看,愣住了。
另一个孟伊禾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看见他们,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们终于来了!我找你们找了好久!”
然后她看见房间里的那个孟伊禾。
两个孟伊禾同时愣住了。
走廊上一片死寂。
“你是什么东西?”房间里的那个问。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东西!”走廊上的那个说。
“我是孟伊禾!”
“我也是孟伊禾!”
两个孟伊禾越走越近,面对面站着,死死盯着对方。
“你们分得清我们吗?”她们同时问剩下的人。
分不清。
完全分不清。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
“这怎么办?”夏沐柠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孟伊禾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落在沈嘉奎眼里,他瞬间想起那个在镜子里对他笑的自己。
“她是假的!”他指着那个笑的孟伊禾。
“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那个孟伊禾收起笑容,委屈地看着他,“就因为一个笑?”
“因为那个笑不对。”陈星檀说道:“真正的孟伊禾不会那样笑。”
“你们根本不了解我!”她喊起来,“我们认识才几个月,你们凭什么说了解我?”
另一个孟伊禾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说话?”络菲问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着头,“我怕说错话,你们也把我当成假的。”
两个孟伊禾,一个在激烈地辩解,一个在沉默地等待。
哪个更像真的?
“我有一个办法。”林书源说:“我们所有人一起问一个只有我们十个人知道的问题。那个干尸能读取记忆,但它只能读取一个人的记忆,不可能同时读取所有人的。”
“什么问题?”
林书源想了想:“我们出发那天早上,在迷雾森林旅游团集合的时候,有一个人迟到了。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
那天早上确实有人迟到。沈嘉奎记得很清楚,有个人迟到了十几分钟,让大家等了好久。
但那个人是谁?
他努力回想——那天早上,他们在废弃工厂门口集合,每个人都陆续到了,有一个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我……”他看向其他人,“你们记得是谁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
“我好像记得有人迟到。”陈星檀说,“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我也是。”络菲说,“知道有人迟到,但想不起具体的人。”
“我也是。”
“我也是。”
九个人,没有一个人能想起那个迟到的人是谁。
两个孟伊禾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江则问,“我们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被动了。”林书源的声音发干说:“船在动我们的记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孟伊禾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放肆,完全不加掩饰。
“你们真有意思。”它说,“明明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想考我?”
它转身看着另一个孟伊禾:“你也真有意思,装了这么久,累不累?”
另一个孟伊禾冷冷地看着它:“你才是在装。”
“那我们让它们选吧。”它看向九个人,“你们觉得谁是真的?”
没有人能回答。
“这样吧。”它说,“我给你们一个提示。真正的孟伊禾,左耳后面有一颗小痣,你们可以看看她的耳朵。”
九个人看向另一个孟伊禾。
她的左耳被头发遮住了。
另一个孟伊禾慢慢拨开头发,露出耳后。
没有痣。
“看吧。”它得意地笑了,“她是假的。”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孟伊禾也笑了。
那笑容一模一样,诡异而嘲讽。
“你们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她说,“那颗痣,我早就擦掉了。”
两个孟伊禾面对面站着,笑容一模一样。
九个人站在旁边,彻底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忽然灭了。
一片漆黑。
然后他们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孟伊禾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沙哑的,含混的,像是从很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你们在找我吗?”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两个孟伊禾都不见了。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九个人站在原地。
“她们……去哪儿了?”夏沐柠的声音发颤。
没有人知道。
“走。”沈嘉奎说:“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