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餐厅。九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书源开口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干尸——那个自称船长的干尸——它说的是真的吗?”
沈嘉奎看着他:“你怀疑它?”
“我怀疑一切。”林书源推了推眼镜说:“它说它是第一批乘客,说它是船长的残留意识,说万寂之核就在船上。但这些话有证据吗?我们怎么知道它不是在骗我们?”
“骗我们有什么好处?”
“让我们去找万寂之核。”林书源说,“也许万寂之核是某种……某种能帮它解脱的东西。它困在这艘船上太久了,想让我们帮它找到那个东西,然后——”
“然后?”
“然后它就能彻底吃掉我们。”江则接过话,“它不是说船会在满月的时候吃掉我们吗?也许它自己也想吃。”
这个推论太可怕了,可怕到没人敢往下想。
“那我们怎么办?”谢柏泽问,“什么都不做,等死?”
“不。”林书源说,“我们还是要找万寂之核。但我们要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怎么搞清楚?”
林书源沉默了一会儿:“找到它之前,我们得先找到更多线索。”
这个逻辑是通的。他们现在信息太少,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错,唯一能做的是收集更多信息。
“明天我们再分头找。”沈嘉奎说,“但今天先休息。太累了。”确实太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们经历了太多事——两个孟伊禾的出现,她们的消失,那声诡异的低语。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两人一间,和昨晚一样。”陈星檀说,“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开门。”
大家各自回房。
沈嘉奎和陈星檀回到C107。这一次他们都没说话,各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海浪声依旧在响。引擎声依旧在轰鸣。咚、咚、咚的撞击声依旧从远处传来。
沈嘉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很近,就在门外。
不是脚步声,是敲门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沈嘉奎屏住呼吸,看向陈星檀的床。
陈星檀也醒了,正盯着门看。
咚、咚、咚。
“谁?”沈嘉奎问。
没人回答。
敲门声停了。
然后他们听见一个声音。
“沈嘉奎。”
是孟伊禾的声音。
“沈嘉奎,开门。”
沈嘉奎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要说。”
“你……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我真的不知道。”
陈星檀下了床,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他愣住了。
“看见什么了?”沈嘉奎问。
陈星檀没说话,只是让开位置,让沈嘉奎看。
沈嘉奎凑到猫眼前。
门外站着一个人。
孟伊禾。
但不止一个孟伊禾。
她的身后,还有无数个孟伊禾——站满了整条走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每一个都长着同一张脸,穿着同一件衣服,用同一双眼睛盯着他。
“沈嘉奎。”门外那个孟伊禾说,“我们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无数个孟伊禾同时开口:
“你分得清我们吗?”
沈嘉奎猛地后退一步。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整齐划一,像是无数只手同时在敲门。
“沈嘉奎。”
“沈嘉奎。”
“沈嘉奎。”
无数个声音同时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怎么都挡不住。
陈星檀拉着他往后退。他们退到舷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然后——
停了。
一片死寂。
沈嘉奎和陈星檀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很久,陈星檀走到门边,再次从猫眼往外看。
“空的。”他的声音发飘,“什么都没有。”
沈嘉奎走过去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们都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们再也没睡着。
第四天早上,九个人再次在餐厅集合。
又少了一个人。
“谢柏泽呢?”林禹帆问。
“他昨晚出去了。”和谢柏泽同住的林禹帆说,“凌晨两点多,他忽然坐起来,说听见有人在叫他。我说别去,他不听,就开门出去了。我等了很久他都没回来,就出去找他,没找到。”
又一个被“吃掉”的。
“我们现在只剩九个人。”络菲说,“不,是八个。”
“九个。”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
谢柏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和他们来时不一样的衣服——一件旧式的船员制服,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微笑,那个微笑——
“你是真的假的?”林禹帆问。
谢柏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慢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我来告诉你们万寂之核在哪儿。”他说。
所有人盯着他。
“你知道?”
“我知道。”谢柏泽说,“因为我现在就是这艘船的一部分。”
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像舷窗外那片天空。
“你们不用害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来告诉你们真相。”
“什么真相?”
谢柏泽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万寂之核就在你们头顶。”
头顶?
所有人抬头看向天花板。
餐厅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球体,悬在半空。
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盯着它看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它在盯着你看。
“那就是万寂之核。”谢柏泽说,“一百多年来,它一直挂在那儿,看着每一个上船的人。”
“那怎么拿下来?”
“拿不下来。”谢柏泽笑了,“它从来就不是用来‘拿’的。”
“什么意思?”
谢柏泽站起身,走到吊灯下方,抬头看着那个黑色球体。
“它是一面镜子。”他说,“照出每个人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八个人。
“你们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一百多年前,那些奴隶把它带上船的时候,他们心里最害怕的,就是这艘船本身。他们害怕被卖到陌生的地方,害怕永远回不了家,害怕死在海上。那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恐惧,然后把恐惧变成了现实。”
他慢慢走向他们。
“现在,你们也害怕了。害怕这艘船,害怕那些复制品,害怕被吃掉。你们的恐惧,正在滋养它,让它越来越强大。”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嘉奎问。
谢柏泽在他面前停下,低下头,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