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裹着桂花香,吹得巷口的老槐树沙沙响。温时予攥着帆布书包带站在“知旧堂”门口,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袋里的银杏书签——昨天放学时他和陆屿阳约好周末一起来书店。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却看见陆屿阳已经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本翻旧的《散文选刊》,校服袖口还是折得整整齐齐。
“来了?”陆屿阳抬头,把书往怀里拢了拢,避免被风吹得翻页,“老板今天在里屋整理旧书,我们直接去散文区,不用喊他。”
温时予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书店里的光线有点暗,屋顶挂着盏昏黄的白炽灯,照在堆得半人高的书架上,旧书特有的纸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就像小时候在老家的书房,爸爸抱着他读诗,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陆屿阳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指尖划过书脊,动作轻得怕碰掉上面的灰尘:“你上次说喜欢朱自清的散文,这里有本1985年的版本,注释比课本详细,就是封面有点破。”他抽出一本蓝绿色封皮的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褪色,边角卷得厉害,却看得出来被人好好保存过,扉页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温时予接过来,指尖碰着微凉的纸页,心里软了软:“我家里有本新的,但是没这么全的注释。”他翻到《荷塘月色》那页,看见页边用铅笔写着“月色是冷的,字是暖的”,字迹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和他平时在错题本上写感想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是以前的读者写的,”陆屿阳靠在书架上,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我上次来的时候,也看见这句,觉得写得比原文还戳人。”
温时予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睛很亮,像巷口的路灯,暖得刚好。他慌忙低下头,指尖在那句批注上轻轻碰了碰:“我也觉得,有时候读散文,就像在跟陌生人聊天,不知道是谁写的,却能懂他的意思。”
“嗯,就像你错题本里写的‘月亮和老家一样圆’。”陆屿阳的声音放得很轻,没带笑意,却让温时予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没想到陆屿阳会记得自己随手写的一句话,像记得物理题的解题步骤一样清楚。
两人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翻书。温时予又找了本冰心的《寄小读者》,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信纸,写着“1992年,给远方的朋友”,字迹娟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岛屿。他抬头想给陆屿阳看,却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手里的书,目光落在他捏着信纸的指尖上,眼神很软,不像平时解竞赛题时那样锐利。
“你看这个,”温时予把信纸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小兴奋,“好像是以前的人寄信时夹在书里的,画的岛屿,和你的‘屿’字很像。”
陆屿阳接过信纸,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岛屿图案,忽然笑了:“确实像,我小时候学写自己的名字,总把‘屿’字的山字头画成这样的小岛。”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铅笔,在信纸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山字头,笔锋顿了顿,又添了几笔海浪的弧度,刚好和原来的岛屿连在一起。“这样就像‘屿’字了。”
温时予凑过去看,铅笔勾勒的线条很轻,却把山与岛的轮廓画得格外清楚,和信纸上娟秀的字迹叠在一起,倒像是跨越几十年的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比我写的好看多了,”他小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纸上的海浪,“你怎么连画画都这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