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死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对手的狠辣与果决,远超周砥的预料。杀人灭口,这是最极端也最有效的切断线索的方式。一时间,案件的侦办仿佛再次陷入了僵局,沉重的压力笼罩在联合调查组和周砥心头。
南方那座城市传来的现场勘查报告更是令人沮丧:废弃工厂位置偏僻,监控缺失;尸体被发现时已高度腐烂,死亡时间推断在收网行动后两三天内;现场被专业手段清理过,几乎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脚印或生物样本;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职业所为。
一条至关重要的活线索,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无法开口的尸体。
周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案件关系图,久久沉默。愤怒和无力感交织,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对手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李斌的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一定知道某些足以颠覆全局的秘密。
“他为什么会去那里?见谁?被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这三个问题反复在周砥脑中盘旋。
他再次拨通孙宇的电话,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哑,却异常冷静:“南方那边,不要只盯着凶杀现场。扩大范围,以发现尸体的工厂为圆心,排查周边所有可能拍到道路的民用监控、商铺监控,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要追查!排查那段时间所有进出城的交通工具,长途汽车、黑车、甚至货车!走访 every single person(每一个人)!那些流浪汉、拾荒者、小商贩,他们可能看到过什么!李斌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是!市长!”孙宇能从周砥的声音里感受到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与此同时,省纪委联合调查组也调整了策略。既然李斌这条线暂时断了,就集中力量攻坚已到案人员,特别是周国平和他的妻子。沈清荷亲自加强了对审讯工作的指导,采取分化瓦解、政策攻心、证据突击等多种方式,试图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
然而,周国平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对涉及更高层的问题闭口不谈,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审讯异常艰难。他的妻子虽然交代了一些资产转移的细节,但对核心的权钱交易知之甚少,提供的线索无法触及根本。
时间一天天过去,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却有增无减。老干部们的联名信似乎起了作用,省里某些领导对案件“扩大化”的担忧情绪在蔓延,甚至开始有传言说省委主要领导对此表示了“关注”。市长周启明见到周砥时,眼神也更加复杂,欲言又止的次数明显增多。
案件似乎再次陷入了胶着,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调查的手脚,保护着网中央的巨鳄。
就在周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这天深夜,周砥还在办公室分析南方传来的海量排查数据,加密电话响了,是前往南方负责协调李斌案调查的市公安局刑侦专家老陈打来的。老陈的声音带着极度疲惫,却又压抑着一丝兴奋。
“周市长,我们可能……可能找到了点什么!”老陈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几乎翻遍了那个城中村所有的垃圾堆,问遍了所有睡在天桥底下的人……终于,在一个老流浪汉那里,得到一条线索!”
周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线索?”
“那个老流浪汉说,大概在尸体被发现前三四天,他在那个废弃工厂附近捡破烂时,看到过一个穿着还挺体面、但神色慌张的男人,蹲在工厂外墙根底下,好像……好像在埋什么东西。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谁家丢东西的狗在刨坑,后来警察来了他才想起来不对劲。”
“埋东西?!”周砥猛地站起,“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老流浪汉指了个大概范围,那片墙根底下都是碎石烂砖,很难找。我们带着警犬和金属探测器,连夜挖了快两个小时……”老陈的声音带着挖寻的艰辛,“……终于,找到了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声音:“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智能手机!手机很旧,型号老,但保护得很好!没电了,我们正在尝试给它充电并解锁!”
周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机!李斌在逃亡途中,甚至可能在预感到了危险时,藏起来的手机!这里面会有什么?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解锁它!里面的所有信息,第一时间加密传回!”周砥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老陈,你们立了大功!”
“是!市长!”老陈的声音也充满了干劲。
等待手机解锁的几个小时,变得无比漫长。周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刻也无法安宁。他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即将再次转动的轰鸣声。
凌晨时分,加密信道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手机成功解锁!技术人员初步检查,手机里几乎没有常规的通讯录和聊天记录,显然被刻意清理过。但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文件夹里,发现了几段录音文件和一个加密的记事本!
录音文件被迅速解码播放。第一段录音背景嘈杂,似乎是偷录的,里面是李斌和一个低沉男声的对话片断:
男声:“……那边很不高兴……事情办得太糙……” 李斌:“赵哥,我也不想……周国平太贪了,胃口越来越大,账都快做不平了……” 男声:“……不是钱的问题!是规矩!谁让你动那笔钱的?!” 李斌:“我……我也是没办法,滨海那个项目缺口太大……” 男声(严厉):“闭嘴!烂在肚子里!……‘老先生’很生气,让你赶紧把手脚擦干净,最近别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