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套被宁序下车前揣回了兜,温云苒拎着她的脖子走在前面,边走边骂。
“这下好了吧?我真会杀了你!”
“姐姐饶命啊……”
“叫王母娘娘也没用!”
“娘娘饶命啊!”
“让你醋,我让你醋!”温云苒用拳头砸她:“醋意这么大,你吃她的醋就是这个下场,我跟你说,澜澜超级无敌坏!焉儿坏,肚子里流的黑水!她是个坏女人!”
宁序抱头鼠窜,少不得从胳膊缝中钻出半张脸狡辩两句:“是姐姐你说她身体弱,性格软……”
“我没说她嘴不坏!”温云苒接着打:“你还妄想威胁她呢?就你那脑子做梦吧……”
坏女人许微澜走在后面:“……”
小情侣打打闹闹为什么伤及无辜?况且,一米六三的温云苒踮起脚拎着一米七九的宁序,那画面太诙谐了。
两人保持拎与被拎的姿势一路走到公寓楼下。
见不少人等电梯,温云苒暂且放过宁序。
临进电梯前,许微澜扫了一眼陈幼妹。
心情随着升降机起伏。
刚刚打针,不知是物疗起效果,还是消炎针实在管用,药水才推至一半不到,许微澜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忍了又忍,手心掐得青紫,却在陈幼妹上前帮忙擦汗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出于本能,许微澜连忙侧过身体,但还是溅射大半在陈幼妹的新裙子上。
陈幼妹当场愣住,然后哇一声大哭。
却不是因为衣服被弄脏。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肮脏腥臭的裙子,只冲上来替许微澜擦嘴边的污渍。
没有纸巾,女生用衣袖擦,仔仔细细,动作分外柔和,同那张哭成花猫的脸形成反差。
陈幼妹快把小小注射房淹得水漫金山,抽抽嗒嗒请求护士轻一点。
护士举着针为难地说:“这位小姐血管太细不好扎针,您别担心,先让开好吗?”
陈幼妹人是让到一边了,手还死死捏住许微澜不放,眼睛紧张地盯着针管。
她的眼泪砸在许微澜的皮肤上,滚烫。
这团火顺着血管蔓延,比药更早遍布全身。
终于,针成功扎进血管,陈幼妹这才低头望一眼裙子,不在意道:“没关系,我去厕所洗洗就好咧,微澜,你不要动噢。”
许微澜虚弱地注视跑远的女生,用空闲的左手慢慢擦掉残留污渍。
这具遗骸,由不得自己做主,病躯在上,她清楚时间长久,身边人都会因此慢慢离去。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由始自终。
在痛楚里,许微澜生出一丝渴求,渴求对方能再耐心些,她会努力好起来。
她竟然,想努力好起来了。
***
王翠蝉的报告一天就出来结果,确实是癌症,但是早期,并且幸运地没有扩散。
南城属于扶持农村户口的政策,医药费甚至能报个百分之六十。
检查费,手术费,放化疗,加靶向药物等,总共加起来二十万出头,报销后十三万左右。
这应该是王佳蓉近几个月听见的最大喜讯。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母女俩互相望着对方笑,走一路笑一路。
笑到最后,王翠蝉反倒泪水涟涟。
“娘,你咋哭了嘛。”王佳蓉替她擦泪:“今儿应该高兴咧。”
王翠蝉攥紧女儿的手:“妞,娘拖累你了。”
王佳蓉别过头,哽咽道:“一家人说啥拖累不拖累的话?我读书的钱也是娘一点点做手工、种地赚的,娘是为了我才把身子熬坏了……”
王翠蝉泣不成声:“好妞儿,娘没白疼你,可十几万不是小数目,俺们该如何还给人家?”
王佳蓉咬咬唇,随即坚定道:“我有手有脚,身体健康,我会去打工赚钱,娘,等做完手术你就回乡里养着,我赚了大钱,把你们都接来!”
“好孩子,好孩子。”王翠蝉欣慰一笑:“不过你莫要太累,娘不需要你操心,你得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千万别像娘一样。”
“俺知道咧。”王佳蓉换回乡音,这份口音对城市来说或许很土很俗,但却承载了她的一生。
那是她的家,再破旧贫穷也是家。
王佳蓉从不理会别人的嘲笑,每每上台宣读,都会介绍一遍自个儿的家乡。
她是桃溪村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孩子,她的家乡不是污点,是起点与荣耀。
母女俩依偎着穿过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身后是和煦的朝阳,温柔铺洒大地。
王翠蝉得知病情不严重后,精神力都恢复了些,趁家里几个还在睡觉便想着做早餐。
可惜她们是第一批住进这间屋子的人,冰箱没囤货,买又不够钱买。
正犯难中,门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
宁序半夜去上班了,早上七点下班,现在刚好到家,手里拿着一堆……可以说是物资。
王佳蓉对这位大高个儿女生唯一的印象,就是非常能扛,回回见她都扛着巨型购物袋,里面有菜有肉,有水有酒,还有果汁。
袋子的边缘快撑破了。
“你们起这么早——”
在王佳蓉连连“嘘”的动作下,宁序音调骤降:“……起这么早?是去复查了吗?”
王佳蓉点点头,走上前帮忙分担购物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