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没要,静静看了会儿糖,重又低头吃着元宵,他眉头松开来,语气笃定地问:“是封哥请你来的吧。”
宋子谦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脑海反复回想琥珀瞳仁亮起又转瞬黯然的瞬息,悄然挂断大衣口袋里手机上的通话。
是了,封晋担心自己关心则乱,反而给虞然带来压力,特意让他来帮忙疏导虞然的心情。
宋子谦还没开始探问就已经决定放弃了,他敢肯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赢取不了小少爷的信任。
更何况,没有对方首肯,他也不好问及“心境”“感受”那些词,小少爷必然会警觉。
这不,他题外话都没绕完就被看出来了。
宋子谦尴尬地笑了笑,这事还得封晋自己来,小少爷信他,那日他在宴会上瞧得分明。
不多时,沉寂中响起密码锁的动静,虞然囫囵吞掉半碗甜食,一溜烟钻进了封隋房里。
封晋只瞥见一闪而过的黑影,转眼瞧着宋子谦对他无辜地举杯,“回来了啊,茶不错。”
封晋无声做出“废物”的口型,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
“还不都怪这个,”宋子谦拒不承认自己水平不行,指着桌上的糖说,“是你对自己的认知有误,完全低估了这东西,或者说,你封晋对他的意义。”
封晋靠在椅背上,抱起双臂盯着他,宋子谦把他上升到“意义”层面,他就顺着想了想。
对虞然来说,他首先只是同学的哥哥,进一步到两人关系中,成为关系亲近的哥哥和朋友,再进一步的话……长兄如父?
两人一对视,互相摇头,封晋先说:“你怎么想?”
“你很喜欢这孩子,真心想照顾他,不然不会跑来给我当助手,”宋子谦压低声音,“亭子说你打算近一年不接戏。”
封晋笑道:“正好角色需要,我是体验派演员。”
他跟拍校园暴力电影的那位中年导演到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两人偶尔会探讨些社会问题,导演表示很想拍一部心理犯罪片,主角是一位只动口不动手的心理健康从业者,知道封晋学过相关专业,想请他来饰演。
本子还没写好,写完还得打磨,他们便定下了一年之期。
宋子谦说:“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不继续精进专业,你说不喜欢朝朝九晚六。”
“现在也一样,严格来说,我是不喜欢坐办公室,被规束,受人调令。”
“以你的家世,你完全可以去调令别人。”
封晋故作遗憾地嗤一声:“我没有那种爱好。”
“是啊,你喜欢自由,我知道。”宋子谦回想往昔的校园生活,感叹道:“唉,老师至今时常叹惋,你没有跟我一起去深造。”
封晋不觉得自己在心理学上多有天赋,选这门专业仅是因为想更清楚地认识世界和自己。
“打住,偏题了,说回那孩子。”封晋提醒他。
宋子谦无奈地问:“没偏,更有问题的是你,你自己没发觉吗?”
封晋转了转向,表示洗耳恭听。
宋子谦说:“你已经不是那么喜欢自由了,你把那只名为‘自由’的风筝交给了一个孩子。”
封晋正要为自己辩解,宋子谦出手让他别说话,“你正在主动承担一份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日后想脱手,恐怕很难收场。”
“你想说‘这份朝九晚六的工作只是暂时的’吧,这是肯定的,”宋子谦继续预言,“但这还只是开始,打个赌吧,你最爱玩的游戏。”
宋子谦露出挑衅的目光,封晋欣然同意,只有一点很不满:“‘脱手’这个词很难听,希望你下次好好措辞。”
宋子谦还没开口,封隋跟虞然从房间出来,他跟封晋说:“反正我也没想好,先留着吧。”
“谦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封隋揉着眼睛过来,一只手扒拉虞然,“帮我多放辣子了吗?”
虞然嗯一声,封隋嘿嘿笑:“鱼仔真好。”
四个人把餐桌坐满,封晋把封隋的早点挪到宋子谦对面,这样虞然避无可避,只能坐他对面。
他不说话,就盯着对方看,这张白皙的脸若白瓷微瑕,分外显眼,看得他频频想伸手给他眼下乌青抹掉。
动手没用,他心说,那话术你就有用了吗,他不知道,所以请了宋子谦来帮忙。
可宋子谦却说,更有问题的是他封晋,他对心理医生产生了怀疑。
“车修好了?”虞然问。
封晋失焦的眼神钉住那双澄净的眼睛,片刻的迷茫顿时被扫空。
也许拥抱会有用呢,他曾用过一次,过后小虞好像振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