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的手恢复了月余,封晋终于松口,同意带他们去活络筋骨,顺带释放学习压力。
前一天封晋在家跟他们吃过晚饭才出门和朋友们聚会,他要留宿一天,第二天回来接他们。
虞然问过时间,十点左右,于是早上五点不到,他便一个人悄悄出门了。
辞掉兼职,早晚自习满勤,课间操和体育课也都照常出席,回到普通学生的日常状态。
沉浸于各科题海,同住屋檐下,连对封晋的心思都无暇想,这样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他心底偶尔会钻出不安的情绪。
再积压下去他怕形于辞色让封晋担忧,每天受他照顾日常辅导学业,够让他操心的了。
抵达疗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门口花坛里的三色堇还覆着薄霜。
进到里间,虞然摘下书包,轻声地把椅子挪到病床旁边,坐下来盯着那张沉睡的脸。
不安有一部分是从这里产生的,时常提醒他正在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不断提高的成绩中体会到成就感的时候,他发觉过去的陋习正逐一被改正的时刻,近来在食堂与周和宁数次短暂对视的瞬间……
沿着被缝摸进去,虞然摸到那只嶙峋的手,从凸起的指节摸索到指甲,指甲似乎都没长,他转而看一眼自己的,又需要修剪了。
除夕夜半夜里他过来给剪的,但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搁浅了。
虞然按摩起那条瘦弱的手臂,在心里说:“等你醒来,该叫我哥了。”
“咦,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李宜潇在虞然给人翻身的时候进来,正好帮他搭把手。
虞然道声早,说:“想看看他。”
李宜潇停住手,观察他的脸,气色不太好,他一直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掩着眼睛,眼下挂着两道淡淡的青痕。
默不作声地做完按摩工作,李宜潇看着他端来温水,捏了浸过水的帕子继续帮病人擦拭。
“听说双胞胎之间是有感应的,你是感应到什么了吗?”她忍不住问。
虞然摇头,望进她的眼里,说:“我没事。”
李宜潇也明白自己不该多问,只管拿钱办事就好,便安慰他凡事想开点,苦谁都行别苦自己。
这一盘散沙的家庭,离心离德,教人唏嘘,但这小孩她还蛮喜欢。
“他情况挺稳定的,”走到门口,李宜潇问他:“要在这里吃早饭吗,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谢谢你把他照顾得这么好。”虞然朝她点头致谢,看看时间,也该回去了。
临走时,他注意到沙发上多了几本书,他拿起最上面同时也是最厚的绘本,里头用一片菩提叶做了书签,已经读至二分之一。
***
周六日封隋通常要睡到十点,虞然在路上带了两人早点回去,但一开门等着他的是封晋的朋友,宋子谦。
坐在沙发上的宋子谦扭过头,自来熟地打招呼:“早安,小少爷。”
仍是上回见面时那副调侃的语气,不过这回行头倒很低调,外白里黑,只有手上正盘弄着的一双手套有些晃眼。
虞然回声“你好”,问他有没有吃早饭,目光四处望了一下。
“吃过了,封晋修车去了,封隋还没起,”宋子谦跟他说明情况,“你找他们兄弟中的谁啊?”
虞然摇摇头转向餐厅那边,还没坐下又折回几步,问道:“需要茶吗?或者水?”
“茶吧,谢谢。”宋子谦起身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人转去岛台那边烧水。
虞然察觉到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一回望过去对方就冲他友好地笑,他把热茶端过去,在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叫封隋起床吗,你们今天不是要去拳击馆玩儿?”宋子谦起了话头。
虞然说:“嗯,等封哥回来不迟。”
宋子谦撑起下巴,继续跟他聊天:“在这里住得好吗,因为很羡慕他们这人多热闹,我读大学那会儿总来玩来着。”
虞然看他一眼,点头应道:“当然好。”
宋子谦了然地笑笑,“这么说我们都是喜欢热闹的人?”
男生动作停一拍,宋子谦注意到,对方有在认真思量,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抿紧,虽缺乏表达欲,却有很强的原则性,秉着待客之道应有的礼貌,对自己句句有回应。
“偶尔。”虞然回答,自己并不总是喜欢热闹,他说完开始吃赤豆小元宵,眉头越拧越紧。
宋子谦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虞然说:“味道太淡。”
宋子谦从口袋摸出糖推过去,上来前封晋给的,嘱咐他要在小虞表现消极情绪的时候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