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白玉这些年从不过问阿瑾的事情,他们之间极少联系,虞闻声告诉虞然。
虞闻声自己也因此从不打听他们母子的踪迹,自十七年前夏夜,他们在那件乡下医院门口分别起,似乎都在履行不谋而合的约定。
这辈子,除死生大事,应该不会再见了。
“小瑜,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虞闻声穿着单衣站在庄园的院子里,沉声说:“你给了我见你们的理由,重新挽回你们的决心。”
虞然不肯跟他当面谈,他心里气恼,只好站在外头压着心里的火气。
虞闻声疏忽笑一声:“除了我这儿,她能把你送去哪,她能联系我,我当时是很高兴的。”
很快,那份高兴在了解当时的境况后被恼怒取代,从东滨镇回来数天没能调理好。
他回头盯着房间窗户,再一次执着地声明:“小瑜,你我血脉相连,割不断的。”
“雪夜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无论如何,爸爸都不应该对你动手,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一直以来,不是故意不去找你们,我不能再三打破她希冀的平静,”虞闻声顿了顿,“你能明白吗?”
从电话里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以及缓缓吐气的动静,虞然不予回应。
“接你回来纵有我私心,但想补偿你的话也不假,小瑜,给爸爸一个机会吧。”
站立许久,虞闻声感受到透骨的寒意,今夜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己也没预料到,他在一个孩子面前,低声下气到有些没脸没皮了。
他对这个孩子有喜爱,有亏欠,既欣赏又隐含嫉妒,令他想起年轻无畏的自己。
然而,行至今日,他不乏金钱与名望了,可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今天是除夕,庄园四下亮堂堂的,可是让人觉得很空,冷清到有点凄凉的感觉。
虞然听到咳嗽,站到窗边往外看,电话那头的人原来站在院中。
他刚要挂听到一声“等等”,虞闻声说:“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看在过年的份上,虞然没怼他。
他老婆女儿吃过年夜饭早离开了,以为滴水不漏地算计着的老丈人已不动声色地看穿了他,不缺几句不痛不痒的讽刺话。
席间虞闻声没喝几杯,但这会儿话很多,虞然难得对他生出点耐心,甚至听他讲完了他与吴白玉的往事,又怎样同方兰歆相识、结婚。
虞然先前听吴白玉说的时候睡着了,这回算是补上了。
在虞闻声的版本里,他倒坦诚,自认虚伪卑鄙,负心薄幸,祸害了两位女性,两个家庭,显得分外真诚。
最后,虞然平静出声:“要不是先有人昏迷不醒,你不会这么干脆地收留我。”
他拉合窗帘,在挂断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一束束亮光冲破夜空,天空亮如白昼,新岁将至。
***
年后上庄园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常是虞然陪同老爷子待客,直到开学前天,方頔才出现在庄园里。
新学期报道当天,礼尚往来,方世乾亲自送虞然去学校。
下车前,他问虞然想不想换个环境。
方世乾拍拍他的手说,“你想离开这里,或者有任何难处,都可以跟外公说。”
老头已经几次暗示他不必听从虞闻声的安排,虞然一径沉默地看着对方,不应腔。
“当外公什么都没说罢,”方世乾对上虞然的眼睛,示意他往校门口看,“乖宝的朋友在等着了,别让他们久等。”
虞然点头,抽出自己的手快速覆了覆对方的,说一声:“您保重。”
这孩子不是热络的人,跟他相处下来,方世乾知道,这已经算是挺亲昵的回应了。
“你父亲糊涂,可你是个好孩子,”方世乾感慨,“外公的号码记住了?”
虞然流畅地给背了一遍,方世乾说:“乖,任何事任何时候都能找外公。”
“鱼仔,鱼仔!”
下车没几步就被封隋冲过来热情地抱住,两人同款冬季黑棉服校服,版型宽松,撞出不小的声响。
虞然微仰着头,在推开对方前先碰了一下对方的背,问他身上的伤有没有好全。
接着隔着肩膀冲封隋后面的男人点头道:“新年好,封哥。”
封晋一手拎着奶茶,一只胳膊下面夹着篮球,笑着回声新年好,屈膝顶向封隋的后腰,“行了,东西拿着。”
封隋被迫松手,嘴里冒出句操,抱着球吃痛地瞪他。
“轮到我了。”封晋眉梢微挑,越过中间人,将虞然的拉链拉到顶,张开手臂。
虞然深呼吸间又被抱住了,封晋长手长脚,即便单手也将他抱得很结实。
在他还有点恍惚的时候,手指上被挂了奶茶带子,封晋将他们两人同时转过去,轻推他们的肩膀说:“进去吧。”
“拳馆约好了,我在附近走走,报道完来接你们。”封晋看着俩小孩快到马路对面时说。
封隋回头竖起中指:“操,来的路上不说,我他妈带篮球了,亲眼看着我拿的。”
封晋耸耸肩,嘴皮子张合:“再带个脏字儿试试?”
这路上的学生谁不带文具跟包的,就他两手空空,没点学生样,篮球勉强能凑数。
不学习不要紧,身心健康才是首要。
封隋作势还要回头对峙,虞然把他肩膀扳正,强行拉进学校。
被拖着走了好一段,封隋反抓住虞然手臂,“鱼仔,搬来一起住吧,那谁搬走了,以后就咱俩了,可清静,绝对对你的学习大有好处。”
“早晚能省出不少学习时间啦,离你兼职的奶茶店也很近啦……”封隋一一例举好处,费劲巴拉地思考着。
“还有啊,前几天让人整理公寓的时候,翻出我哥跟兆亭哥学生时期的书籍跟资料,想你可能用得着,全给你留下了。”
“不好说了吧,课本这几年改好几版。”清丽的声音犹豫着从后面插进来。
林时清挥挥过长的袖子打招呼,“之前考试结束后,看到他来接你,觉得眼熟,回去才想起来,那不是很有名的景市状元嘛,几年前的招生简章上一直有他。”
虞然问:“现在没有了?”
“说是他本人不愿意来着,”林时清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挺厚的讲义,“原本早就想给你的,你一直没来学校。”
虞然接过来,发现是新学期的知识点,他自己目前也预先学了一部分。
“谢谢,”虞然提了提手里的奶茶,“这是别人给的,不好借花献佛,回头再请你。”
林时清双手插在胸前,态度坚决:“可别,没少喝你的,不能再圆润下去了。”
虞然说:“那下次请你吃饭。”
后面有认识她的女生喊“林时清”,林时清回头应声,转头笑笑说:“期待早日和你再较量,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