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反应过来,封晋根本看不到他,目光不由落回屏幕。
封晋没说话,长久地盯着摄像头,半晌,在封糖吱吱喳喳的闹声说:“手收回来,我们隔窗看就行。”
他话一落,见那边的镜头晃了一下,随即听到关窗的声音。
被夜色髹成黢黑的玻璃窗上,映出少年清瘦的上半身、修长匀称的手,脑袋被手机挡着,隐约可见瘦削的脸部轮廓线条。
封晋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虞然还在调镜头,试来试去,最后将手机镜头直接贴在窗上:“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
封晋瞧着镜头里纷纷洒洒的雪,哼笑,从牙关里挤出俩字:“清楚。”
虞然眨了眨眼,感觉他语气不大对,正想问他怎么了,身后的玻璃门刷地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虞然眼疾手快地关掉摄像头,把手机贴到耳边,心有余悸地瞥向天添。
天添冲他无辜地笑,双手扒在窗户上眼睛贴上去,惊喜道:“操,都下白了!”
他回头嚷嚷:“不打了不打了,下去玩雪去喽!”
常灏跟孙意临在屋里嚷,外头时不时响起一阵烟花的爆破声,虞然听不清封晋有没有说话,让天添他们赶紧滚下楼,太吵了。
封晋听着电话那头的热闹,无声地扬了扬唇,“去玩吧,有人喊你了。”
虞然对着玻璃哈了口气说:“不去。”
阿姨过来将封糖抱去换衣服,封晋站在空旷沉寂的庭院望天,“不出去玩,继续陪我说会儿话?”
手机的温度逐渐升高,虞然感觉耳热,他在那片被雾气熏白的玻璃上瞎划,“如果你想继续的话。”
封晋是不缺朋友的,虞然在逢春见识过,但这会儿他却觉得这人像是有些落寞。
两边都静下来,良久,封晋从沉沉夜色中收回目光,问道:“还会回景市吗?”
虞然说回,封晋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封晋似乎笑了一声,很自然地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虞然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不由刹住,转成一声“好”。
*
挂了电话,虞然看着楼下在雪地里追逐高喊的那三位小朋友,将四人的微信群名改成:今年二十六。
他刚改完下头三人全都停了下来,拿手机出来看。
虞然回到客厅,套上外套,把手机揣兜里。
吴白玉跟赵成正在收拾麻将,两人对坐,一人一块从两头往盒子中间装。
谁也没看对方,只有手指偶尔无声地碰撞。
虞然直接煞风景地往他们跟前一站,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染头。”
吴白玉看都没看他:“红的,绿的,蓝的,还是粉的?”
虞然听到最后一个颜色,眉头打结,“黑的。”
吴白玉动作一顿,赵成也好奇地望向他,“你这金色脑袋挺好啊,又帅又精神。”
虞然说:“校规不允许。”
“所以你在景市那段时间都没去上学啊?”赵成问。
“去了。”
“那不结了,说明学校都对你屈服了,不管你了,你干嘛还染回来。”
赵成痞气地笑:“区区校规,你也放在眼里?”
其实跟校规关系不大,也不是,就压根没关系。
虞然懒得废话,直接拉着吴白玉往门口走,赵成拿着吴白玉的外套追上去。
楼底下天添他们还在分析私人群名的由来,见他们走得一个比一个急。
天添边走边问:“然哥,咱那群为啥叫‘二十六’啊?”
虞然好心地解释一句:“我十七。”
常灏拍了下脑袋,骂操,孙意临跟他同时悟了,虞然的意思是他们仨人均三岁。
天添不解,非得凑人跟前追根究底,被另外两人一齐拉回来:“别问了,你一岁,我俩四岁。”
天添:“……”
好吧,既然是然哥说的,那勉强能接受,今年二十六,往后还会长的。
天添问:“玉姐,你们这是去哪啊?”
吴白玉说:“去店里,虞然要把头发染回来。”
他们仨默契止步,异口同声地叹道:“嚯,然哥这回真要重头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