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然紧盯着那个糊得没形的“卦”,临时改了笔画,不然就会写成“封”。
吴白玉走过去,把薄毯从前往后搭在他身上,顺势垫脚想揉他脑袋,被躲开了。
几次都没够到,吴白玉泄气地同他并排靠在玻璃门上骂道:“一点也不可爱。”
谁要可爱,虞然嫌弃地皱眉。
吴白玉擦着火柴点烟,从虞然书包里搜出来的那盒,打火机让她给扔了,她一向习惯用火柴点烟。
“咳!”吴白玉猝不及防地咳嗽一声,虞然伸手要拿走她指间的烟,被她瞪了一眼后耸着肩收回手。
“我都看到了,”吴白玉捻着火烧似的喉咙,“你笔记本里夹着的那些票根,手写的讲义,还有你模仿的笔迹。”
虞然倏地转头,面色不虞。
吴白玉慢悠悠地呼出烟雾,转头与他对视,平静地问:“小瑜,你是不是喜欢他?”
好一阵没闻到这阵呛人的烟味了,吸进胸腔里的刹那,心脏不安分地加快跳动。
听见吴白玉又问了一遍,虞然站得笔直,感觉喉咙发紧,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没有,不是,哪个词都很顺口,但他没有急于否认,脸上少见地闪过迟疑和困惑。
吴白玉歪着头,盯着他笑了一声:“诶,你要是回答我:是,就更酷了。”
虞然缓而长地吸了口气,偏过头轻嗤一声:“毛病。”
过了会儿他面无表情地转回来:“你还挺高兴。”
吴白玉听得懂他省略的话,手指将烟捻灭,指腹一烫,她轻巧地说:“男人喜欢男人,外头多的是,我见得多了。”
虞然看着她没说话,见她欣然张开双臂,不大情愿地地弯下腰。
吴白玉拥着他拍了拍他后背,“你一点也不特殊,知道了吗?”
听到虞然极敷衍地嗯一声,紧接着客厅传来天添的嚷嚷:“玉姐!”
吴白玉应一声,踅进屋加入麻将桌之前,最后用眼神暧昧地催促了他一下:“我看好你。”
虞然烦躁地抓了抓发根,操,我又不是要表白。
一抬眼发现窗外飘着几粒白絮,他往窗边走了几步,视线自上而下,不期然跟蹲在楼下花圃上的人撞在一起。
是陈实,十二月仍穿着那身单薄的卫衣,一手插在口袋另一手在空中招了招。
虞然不耐地皱眉,视线刚移开手机嗡嗡地震起来,屏幕上闪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马上望向陈实,果然见陈实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指着手机,示意他接电话。
大概是陈实潜进病房那天动了他手机。
虞然连做几个深呼吸,见陈实作势往单元楼走,他转身将玻璃门关严实,走到阳台一角,接通电话。
“恭喜出院,”陈实声音低哑,“预祝你新年快乐,小瑜。”
听到陈实喊自己小名,虞然险些没绷住,胸腔因为用力起伏而闷痛,他左右掐右手,劝自己别下楼,别打架。
这种垃圾不配出现在吴白玉眼里,他这么想着蹲进角落,像要把自己钉在那儿。
陈实抱怨道:“以前你总是一个人,现在身边总围着些讨厌的东西。”
虞然虞然抓着身上的薄毯冷静下来,“明天我就换手机,离开这里。”
陈实因为得到了回应语气明显愉悦起来:“你信不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得到。”
虞然一丝情绪都不想浪费,面色平静。
下一秒听陈实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们是绝配。”
刚吃的晚饭在胃里快待不住了,虞然顺了顺胸口。
“不信你试试,”陈实说着从楼梯口走出来,“走了,下次见。”
虞然冷眼目送他消失在小区,再次退回到角落,快速收拾不快情绪,一鼓作气给封晋拨去语音电话。
封晋接得很快,他那头很安静,偶尔流泻出一两声碗筷轻碰的声响。
虞然正艰涩地酝酿开场白,听封晋语气平常地问:“打错了?”
“不是!”虞然快速否认。
封晋闻言轻笑,饭席上几双眼睛同时盯过来,他神色自若地问:“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没出去跨年?”
“没跨过。”虞然的声音毫无起伏。
封晋皱了下眉,转头看巴巴望着他的封糖,他站起来单手将她捞进臂弯,举着手机边往外走边说:“晚上准备带封隋跟封糖出去跨年,如果你在,我们可以顺路去接你。”
窗外的雪粒转眼变成大片的形状完整的雪花,虞然起身开窗,将手臂伸出,“下雪了。”
封晋刚抱封糖走到门口,下意识抬头看天,从市郊扫向城市中心,景市的天空墨黑渐次转向橙红,今天是晴天。
他心念一动,“我也想看看雪。”
他刚说完电话就被挂了,几秒之后对方换成视频通话过来。
虞然开的是后置摄像头,镜头晃动几下定住,他对上屏幕里那双黑而深邃的眼睛,很快就移开,喉结滚了滚说:“好了。”
看到封糖兴奋地搂着封晋的颈脖摇来摇去:“大哥哥,下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