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闻声问:“你怎么了?”
吴白玉努力压住哭腔,“你要是来问虞然什么时候去景城的话,我正好要告诉你,他会在这里再待一阵。”
“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虞闻声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
吴白玉听他一连串追问,哭着哭着苦笑起来,眼泪滚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不是怨天尤人的人,虞闻声跟她分手的时候,她不怪,结了婚又回过头来找她,她也不怪。
小山村出身,虞闻声不甘庸碌,想出人头地,她能理解,也希望他好。
甚至在虞闻声只接受一个儿子的时候,吴白玉都只觉得庆幸,自己还能拥有一个,那她就当自己从来只有一个孩子。
可是想到于庆和说完虞然有爹之后的潜台词,她开始怨恨起这个男人,怨恨抛弃她的亲生父母,也怨恨买她回去却要虐待她的亲人。
虞闻声少年时曾呵惜她的那点甜,在后来的十几二十多年里,她利用别的男人来回反刍,如今反生出苦味。
苦得令人发呕,吴白玉掩嘴痛哭,在男人关切的询问中挂断电话。
面前递来纸巾的时候,她才发现司机也个女人,并贴心地给她停了车。
吴白玉跪在路边几乎要把苦胆都吐出来,身体冻得失去了大半知觉。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声音夹着沙似的粗粝,“吐出来就干净了。”
她微微一怔,哑着嗓子重复女人的话。
虞闻声是她吞在腹内的一颗长久不化的陈年冰糖。
*
回到家,吴白玉洗了把脸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本想煲点汤带上,但想到自己一塌糊涂的厨艺,作罢了。
她自己的收拾完毕又进虞然房间给他拿了两套换洗衣服。
目光扫到虞然放在桌上的手机,直接掠了过去,虞然不像她常看到的那些学生,对手机完全没依赖,应该没必要带上,她想。
吴白玉关掉等准备离开,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犹豫几秒走过去看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图片,点开来是手写的答案,字迹丰筋多力,应该是男生的字。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数条。
【列了三种解法,题不难,你看看思路】
【等回头空了,我翻翻书,给你总结一些】
【也别太刻苦了,拒绝熬夜,你这年龄段还在长身体】
【啧,你好像是比封隋和宁他们差点儿,就一点】
【还有弥补的机会,努努力,别放弃】
虞然给人备注的是封·有便宜真占·晋。
吴白玉没往上翻他们的对话,单从聊天列表来看,这个人挺特殊。
这么晚还给虞然发这个,是个挺关心虞然的人。
她把手机揣上,下楼。
小区门口,赵成在抽第二支烟,看到人出来,立马掐灭火星,把烟屁股丢进附近的花圃里。
“我送你过去,”他说,“太晚了,一个女人深夜打车挺危险的。”
吴白玉看了赵成几秒,到底没再推辞,“那麻烦你了。”
赵成甩上车门,“没必要总加上这样的客套话吧,我们好歹也认识两年多了。”
吴白玉透过后视镜跟他对视,说了一声好,转向窗外不断闪过的幢幢树影。
长久的寂静之后,赵成问:“你把虞然送到他爹那边,就是为了杜绝出现今晚这种事吧?”
虞然干高利贷收债的活儿,每次见到他脸上总带着一点紫青。
吴白玉没作声,赵成懊悔地说:“我来晚了,没能帮上你们。”
他在赶去理发店的路上和于庆和打过照面,两人坐在车里,彼此看了一眼。
其实他就算及时赶到,也敌不过对方,于庆和是道上的人,跟他这种混混不同。
吴白玉摇头:“这事跟你没关系,何况,你送我们去医院已经帮了大忙。”
“赵成,”吴白玉说,“你挺好的,真的……”
赵成听到她说到那个“好”字就提了口气,立马打断她:“你千万别给我发好人卡,我赵成还真不是个好人。”
当初还对她“强取豪夺”过,只不过没成功,被她家那个不服输的臭小子斗败了。
赵成转移话题说:“你就不担心虞然记恨你吗,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敏感,最爱记仇了。”
反正他现在还记着他爸差点一刀劈了他,让他滚出家的事儿,忘不掉,这辈子恐怕忘不掉。
说到这个吴白玉素净的脸上终于漾起浅笑,“我们家小瑜特殊,不爱记仇,能用拳头解决的,绝不记在心里。”
赵成也跟着笑:“挺好的。”
吴白玉心里补了一句:他但凡记在心里,就再也没有冰释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