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场地里不断传来求饶声，以及长鞭划出气流的破空声。

饶是一帮彪形大汉听着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连续三天了，于爷要还没出够气，怎么不索性把那小子给弄死得了。”

“你他妈懂个屁，弄死了自己还得伤心，这不是找罪受呢嘛。”

“我真是不懂，那种叛逆小孩有什么好稀罕的，一抓一大把。”

“这话可千万别被于爷听到，你这是在质疑于爷的眼光。”

“不过这里头那小孩可真是够傻的啊，拼命上赶着挨鞭子。”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送上门的从来不会被惦记。”

“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白挨……”

男人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场地的门被打开了，随着蒙头盖面的少年的经过，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陈实两腿战战地走出来，没做丝毫停留，打车去了墓地。

他用他老子陈劲飞去世前一晚赌回来的钱，给他在这个镇上最好的墓园，买了一块风水绝佳的墓地，算是对他死去的报答。

他找到地儿，直接一股屁坐在墓碑上，往后躺下去。

整个镇上似乎只有这块天黑得没有杂色。

“我对你够仁慈了，陈劲飞，”海风冷且潮湿，他哆嗦着抱紧双臂，“你给我住阴冷的破屋，我还给你一栋‘海景房’，配你这种人，这块地算是糟蹋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的黑，“你除了打我时骂几句之外，都没跟我说过话，我不怪你，你现在也像我那样安静地听我说了。”

陈实冷得上下齿打颤，语气有些迷糊，“他今天还是没醒，于爷是不会对他下死手的，我知道。”

“可他为什么还不醒，”他说，“吴白玉那个贱女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我都找不着机会吓吓他。”

“你说我为什么吓他？”

他凝神听风，自问自答：“因为他怕我。”

他倏地笑了一下，虞然忽然从景城跑回来，不就是心虚害怕么，怕被人发现他是个替代品。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他是个替代品？”

“这是个秘密，咱俩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抱怨起来：“那三个讨厌鬼也很烦，整个世界除了他都讨厌，他们要是都消失就好了。”

远处守墓大爷的拿手电筒敷衍地扫了几下，陈实忽然从墓碑上弹坐起来，在灯光恰好照来的瞬间做了个鬼脸。

在更早之前，他摘下了口罩。

大爷登时吓得骂人：“干他娘的，刚才眼花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爷默念着着，吞吞唾沫，心一横，又拿手电照过去。

那块墓碑上早已空无人影，他拍拍胸脯嘀咕：“今天也就比平时多喝了三两，真的老了。”

*

虞然昏迷的第四天，天添他们照旧过来打卡。

吴白玉说要给他们报销来回路费，她折着粉色的千纸鹤，“你们的钱留着买吃的买玩的，别花在这上头。”

她说：“我替虞然谢谢你们的心意，每天都来看他。”

天添正要说话，孙意临扯扯他手臂，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阿添，我刚刚好像看到然哥手指动了一下。”

天添同样小声问：“这是好事，你他妈说这么小声干嘛？”

“我这不是害怕来一出空欢喜，到时候你玉姐受得住？”

“哟，平时没看出来，胖子，你竟然属猛虎嗅蔷薇那挂的！”

常灏帮忙折纸鹤，一脸白痴地看着他俩：“你俩说悄悄话还能再大声点吗？”

吴白玉被他们逗笑，脸上的悒郁消失，转头望着昏迷的人。

快醒来吧，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操，又动了！”孙意临激动地嚎了一嗓子

天添把他扒拉开，几个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虞然输点滴的手，紧张到不觉屏息。

虞然脑子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好像不受控，睁眼睁不开，抬手抬不动。

他都要以为自己瘫了。

于庆和留了分寸，虞然心里清楚，在对方挪开脚的时候，他是感激的。

抛开那瞬间，于庆和平日对他的确不错，只是那条不明不白的路不是他想走的。

道不同，不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