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踏青，尽兴而归。

众人说笑着沿原路下山，气氛融洽。沈璃与陆砚书虽未再并肩同行，但偶尔目光交汇，空气中便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流转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然而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瞬间却阴云密布，山风也带上了湿凉的潮气。

“瞧着要落雨了，咱们得快些。”林夫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雨幕，山间雾气弥漫，视线变得模糊。

“哎呀！”众人惊呼一声，纷纷寻找避雨之处。丫鬟仆从们慌忙撑起备用的油纸伞。

沈璃也被春桃拉着，躲到一处突出的山岩下。雨势颇大，岩檐狭窄，只能勉强遮住头顶，斜飞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裙摆和肩头，带来阵阵凉意。

她正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忽觉头顶一暗，冰冷的雨滴不再落下。她诧异抬头，只见一柄青竹为骨、油皮为面的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上方，隔绝了瓢泼大雨。

持伞之人，正是陆砚书。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伞几乎全部倾向她这一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却暴露在雨中，青衫很快洇湿了一片深色。

“大人……”沈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如何使得……”

“无妨。”陆砚书声音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山雨寒凉，郡主莫要着了风寒。”

他的身形挺拔，为她撑起一方无雨的小天地。两人距离极近，沈璃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书墨与雨水泥土气息的味道。她微微仰头，便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那双低垂着的、专注看着前方雨幕的眼眸。

周围是嘈杂的雨声、同伴们的惊呼和脚步声，可在这小小的伞下空间里，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沈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也似乎要冲破胸腔。

她从未与一个男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独处（即便这“独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伞下的空间逼仄，他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调整伞的角度而轻轻碰到她的披帛，那轻微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让她浑身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

她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站着，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青翠的树叶上，试图分散注意力。

陆砚书看似镇定，实则握着伞柄的手指也微微收紧。少女身上清雅的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和那强作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慌乱的眉眼，都让他心弦微动。他努力克制着将她揽入怀中、为她遮挡所有风雨的冲动，只是将伞更向她倾斜了几分。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格外清晰地传入沈璃耳中。

沈璃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冷。”

其实肩头被雨打湿的地方有些凉，但被他这般护着，心中涌动的暖意早已驱散了那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