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正是踏青好时光。

这日，沈璃收到了一封来自林青墨夫人的赏花帖，邀她三日后同往西山赏杜鹃。帖中言辞恳切，又提及届时会有几位志趣相投的友人同行，皆是清流文士及其家眷，望她务必赏光。

沈璃拿着帖子，心中有些犹豫。自和离后，她虽不似最初那般刻意回避社交，但参与这等集体出游还是头一遭。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本被妥善安置在书架最显眼处的宋版《陶渊明集》，书页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清冽的气息。

春桃在一旁瞧着，抿嘴笑道：“郡主，林夫人可是京城里有名的雅人，她办的赏花会素来风雅有趣，去的也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况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奴婢听说，陆大人那日似乎也会休沐呢。”

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沈璃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嗔了春桃一眼，脸颊微热，却并未反驳。沉吟片刻，她终是提笔回了帖，应下了这场邀约。

三日后，天气晴好。沈璃穿着一身便于行走的月白底绣淡紫色缠枝纹襦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发髻简单绾起，簪一支素银珍珠步摇，清新雅致，又不失郡主体统。

马车行至西山脚下，但见山色如黛，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绚烂夺目。林夫人早已在山腰一处平坦开阔、视野极佳的亭子边等候，见她到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郡主肯来，真是蓬荜生辉。”林夫人年约三十，气质温婉，言谈爽利，拉着沈璃的手笑道，“快来看看，今日来的可都是熟人。”

沈璃随她步入亭中，果然见几位面熟的文士及其夫人已在座，彼此见礼寒暄，气氛融洽。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便落在了亭边那个负手而立、眺望山景的青衫身影上。

陆砚书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今日他未着官袍，一身靛蓝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见到她，他眼中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

沈璃心头一跳，忙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林夫人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却只作不见，热情地招呼众人品茶用点心。

稍作休整后，众人便三三两两结伴，沿着山径赏花游玩。林夫人极有眼色地挽着另一位夫人的手臂走在前面，又招呼着其他几位友人同行，不知不觉间，便将沈璃与陆砚书落在了稍后的位置。

山路蜿蜒，两侧杜鹃烂漫，蜂蝶飞舞。沈璃与陆砚书并肩缓行，起初还有些许尴尬的沉默。

“郡主近日可好？”陆砚书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温和。

“劳大人挂心，一切安好。”沈璃轻声应答，目光落在路旁一丛开得正艳的粉色杜鹃上，“‘云闲斋’生意尚可，近日也得闲多画了几幅画。”

“那便好。”陆砚书点头，目光也随之落在花丛上，“西山杜鹃，确是京城一绝。其色灼灼，其华夭夭，不负‘映山红’之名。”

见他谈起花木，沈璃心神稍定，也接口道：“大人说的是。古人诗云‘回看桃李都无色，映得芙蓉不是花’，虽有些夸张，但其绚烂，确实夺目。”

陆砚书侧首看她，眼中带着欣赏：“郡主博闻强记。不过，陆某倒觉得，此花之美，不仅在于其色，更在于其性。不择地而生，不避风雨而长，于山野间肆意绽放，自有其坚韧蓬勃的生命力。”

他这话语意有所指，沈璃如何听不出来？他是在赞花，更是在鼓励她。她心中微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大人见解独到，沈璃受教了。”